二十五分鐘。”陳青看了眼時間，“二十五分鐘后，如果我的人匯報說現(xiàn)場還有人，那明天太陽升起之前，你會接到三個部門的電話：省紀委、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國家稅務總局稽查局。”
他頓了頓：“順便說一句，你在澳洲讀書的女兒，下個月該續(xù)簽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
“陳青！”吳天佑終于撕下了偽裝，“你敢動我女兒試試！”
“我不動她。”陳青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如果你繼續(xù)在金淇縣鬧事，我保證，你會后悔。”
語氣一頓，陳青提高了音量，“吳總，金淇縣要發(fā)展，離不開企業(yè)。但前提是，企業(yè)得守規(guī)矩。你背后的人如果想通過這種方式打招呼，那你就轉告他，我陳青接到的指示只有四個字——‘持心守正’。規(guī)矩之內，一切好談；規(guī)矩之外，寸步不讓。”
說完，他直接掛斷。
剩下都留給他自己去思考。
但陳青知道，那輛奔馳車，很快就會離開。
而北部新區(qū)的那場鬧劇，也會在天亮前收場。
因為有些人，只有在真正亮出刀的時候，才知道該怕。
對這樣敢無視規(guī)則和法律的人，只有更狠，狠到他怕，他才會退縮。
凌晨四點，天還沒亮。
陳青被敲門聲驚醒。
他起身開門，是劉勇。
“撤了。”劉勇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二十五分鐘，準時撤的。汽油桶留下了，帳篷也拆了。”
“人都散了？”
“散了。我們的人悄悄跟了幾個，發(fā)現(xiàn)他們分三批離開，最后都在淇縣汽車站附近的一個小旅館集合。”劉勇壓低聲音，“我已經安排了人盯著那旅館，看看誰來接頭。”
陳青點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劉勇猶豫了一下，“陳書記，您昨晚跟吳天佑說什么了？那家伙撤得這么快，不像他的風格。”
“沒什么。”陳青笑了笑，“就是讓他明白，在金淇縣，有些底線不能碰。”
劉勇似懂非懂，但也沒多問。
“回去休息吧。”陳青說，“兩個小時后，還要彩排。”
劉勇走后，陳青再也睡不著。
他走到陽臺，點了一支煙。
手機開機。
幾十條未讀信息涌進來。
有歐陽薇匯報彩排準備的，有鄧明詢問今天日程的，有趙建國說已經到現(xiàn)場檢查的。
還有一條，來自一個昨晚囂張的號碼：
“陳書記，昨晚的事抱歉。但我們的事還沒完。金淇縣很大，容得下很多人。希望我們能找到共存的方式。”
沒有署名。
但陳青知道是誰。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著幽藍的光。
陳青沒有回復那條短信，只是把號碼拖進了“重要聯(lián)系人”分組——不是為了方便聯(lián)系，是為了標記。
他走到衛(wèi)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里的人眼眶微陷，但眼神很清醒。
昨晚那場交鋒看似贏了，但他知道，坤泰集團退得太干脆，如此囂張的性格，絕不可能輕易就這樣結束。
他關掉手機屏幕，抬頭看向東方。
天快亮了。
而金淇縣的第一天，即將開始。
劉勇離開沒多久，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是趙建國，手里提著兩個塑料袋，熱氣從袋口冒出來。
“樓下早餐店剛出籠的包子，還有豆?jié){。”趙建國把袋子放在茶幾上，“陳書記，您一晚上沒睡吧？”
“瞇了會兒。”陳青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汁滾燙，“劉勇那邊有消息了嗎？”
“剛通了電話。”趙建國壓低聲音，“盯梢的人報回來，那三批人在小旅館待到凌晨三點，出來個戴帽子的男人，給了他們一個信封。然后這二十多人分乘三輛面包車，往三個方向散了。”
“戴帽子的男人呢？”
“跟丟了。”趙建國面色凝重，“那人很警惕，專挑小巷走。安排的人怕打草驚蛇，沒敢跟太緊。不過有兩點可以確認：第一，這人不是淇縣本地口音；第二，他開的一輛黑色大眾，車牌是省城蘇陽市的。”
省城的車，省城的口音。
陳青喝了一口豆?jié){，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些。
“車牌記下了？”
“記下了，劉勇已經安排人查了。”趙建國頓了頓，“陳書記，這事要不要先向市委匯報？”
“現(xiàn)在匯報什么？”陳青放下豆?jié){杯，“說有人在我們縣里發(fā)信封？證據(jù)呢？就憑幾輛面包車？”
趙建國語塞。
“等。”陳青說，“等他們下一步動作。現(xiàn)在急的是他們，不是我們。”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藍轉為灰白。
陳青看了眼時間：四點四十。距離掛牌儀式彩排還有兩個多小時。
“走吧。”他抓起外套，“去現(xiàn)場看看。”
五點的金禾新城，工地還沒開工，街道空曠安靜。
中心廣場已經搭起了臨時舞臺。
背景板是深紅色的，“金淇縣成立暨掛牌儀式”幾個金色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舞臺兩側各豎著一根旗桿，嶄新的國旗和黨旗在晨風中微微卷動。
歐陽薇已經在現(xiàn)場了，正拿著對講機和幾個工作人員交代什么。
看到陳青和趙建國走來，她快步迎上。
“陳書記，趙書記。”歐陽薇的眼圈也有些發(fā)黑，但精神頭很足。
“舞臺布置基本完成了，音響設備正在調試。安保線路已經劃好，三個入口的安檢門六點前能安裝完畢。”
陳青繞著舞臺走了一圈。
“觀禮區(qū)能容納多少人？”
“按五百人設計的。”
歐陽薇翻著手里的平板電腦，“第一排是領導席，后面是企業(yè)代表、兩縣干部群眾代表、媒體記者。兩側預留了應急通道。”
“媒體區(qū)域單獨劃出來，”陳青指示，“所有記者憑采訪證入場，攝影攝像位置固定。現(xiàn)場網絡信號要加強，確保直播和傳輸穩(wěn)定。”
“已經協(xié)調了移動和電信，他們七點前會派應急通信車過來。”
陳青點點頭，看向廣場東側。
那里原本是一片待開發(fā)的土地，現(xiàn)在臨時平整出來作為停車場。
更遠處，幾棟在建的高樓已經封頂，塔吊靜靜地懸在半空。
“趙書記，”陳青忽然開口，“你說，五年后這里會是什么樣子？”
趙建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應該……會很繁華吧。商場、寫字樓、學校、醫(yī)院。”
“不止。”陳青說，“這里會是金淇縣的心臟。縣委、縣政府、政務服務中心，都會搬過來。鯤鵬計劃的核心項目，也會落在周邊。”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清晨里，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所以今天這場掛牌，”陳青轉過身，看著歐陽薇和趙建國，“不只是一個儀式。是告訴所有人，金淇縣的發(fā)展中心，正式從老城區(qū)轉移到新城了。”
歐陽薇神情一凜：“我明白了。我會讓攝像重點拍新城的全景鏡頭。”
“嗯。”陳青看了眼手表，“六點半，所有工作人員到位。七點，彩排開始。我要每個環(huán)節(jié)都過三遍。”
“是！我這就再通知一遍。”
七點整，彩排準時開始。
公安、武警、消防、醫(yī)療、電力、通信等各個保障組的人員全部就位。
鄧明在現(xiàn)場總協(xié)調，劉勇帶著兩隊民警在周邊巡邏。
陳青站在舞臺側面的指揮區(qū)，看著流程一遍遍走。
升旗、奏樂、領導上臺、揭牌、致辭、簽約……每個環(huán)節(jié)的時間精確到秒，每個人的站位精確到厘米。
七點四十，第一次彩排結束。
“升旗慢了五秒。”陳青拿起對講機，“旗手注意節(jié)奏，要保持和音樂的一致，旗到頂音樂停，再練三次。”
“領導上臺的引導員，步速再放慢百分之二十，給攝影留夠時間。”
“簽約環(huán)節(jié)的禮儀，托盤高度要統(tǒng)一，在胸口位置。”
他的指令一條條發(fā)出，現(xiàn)場有條不紊地調整。
八點十分，第二次彩排開始。
這次順暢多了。
但就在模擬揭牌環(huán)節(jié)時，幾輛黑色轎車忽然駛入廣場，停在警戒線外。
車門打開，下來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藏藍色夾克，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歐陽薇快步走過去：“請問你們是……”
“我們是坤泰集團的。”男人掏出名片，“我是集團副總經理，姓孫。聽說今天金淇縣掛牌，特意過來道賀。”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
陳青從指揮區(qū)走過來。
“孫總，”他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歡迎。不過現(xiàn)在還在彩排階段，正式儀式是明天的九點十八分開始。觀禮區(qū)在那邊，到時候你們可以先過去休息。”
“不急不急。”孫副總笑著，目光在舞臺上掃了一圈，“陳書記，我們吳總托我?guī)Ь湓挘鹤蛲淼氖率莻€誤會，希望沒影響您休息。今天我們坤泰集團特意準備了花籃，等會兒就送過來，祝賀金淇縣成立。”
這話說得客氣，但眼神里的意味，誰都看得出來。
“謝謝吳總好意。”陳青面色平靜，“花籃可以送到簽到處，工作人員會統(tǒng)一擺放。”
“另外，”孫副總從隨從手里接過一個文件夾，“這是我們集團關于北部新區(qū)那塊地的補充說明材料。吳總說，希望儀式結束后，能和陳書記約個時間，當面溝通。”
文件夾遞到面前。
陳青沒接。
現(xiàn)場的氣氛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