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之上,玉羅珍饈不斷擺放入席。
可惜,席間眾人,卻都沒有吃飯的心思,除了張維賢之外。
“這道松鼠鱖魚味道屬實不錯,沒有番茄醬還能烹調出酸甜口,廚子技藝精湛!”
“還有這虎皮肘子,看似簡單,實則做到軟藍脫骨,卻又保持本味最是難!”
“御膳房的核桃酥,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哪怕在皇帝、皇后、兩宮太后,以及苦大仇深的鄭貴妃面前,張維賢吃得滿嘴流油!
秦良玉著實為自家相公捏了把冷汗,如果眼神能刀人,張維賢恐怕早就被鄭貴妃千刀萬剮。
“呵!沒吃過什么好東西的下里巴人!”
朱常洵見母親吃癟,當即嘲諷起張維賢,熊孩子屬于是童言有忌,故意惡心大明功臣。
誰知此言一出,卻像是捅了馬蜂窩!
“常洵,英國公為我大明江山出力頗多,你豈能如此羞辱他的后人?還不趕快向英國公道歉!”
王皇后當即訓斥朱常洵,平日里的隱忍,在今天全部爆發!
朱常洵撇了撇嘴,滿臉不情愿,奈何平日里鄭貴妃說過,決不能當眾違逆王皇后!
“皇次子也是心直口快,與天家相比,我的確是下里巴人。”
“臣在朝鮮戰場,數九寒冬與日本人作戰,每天只能塞一把土炒豆果腹,一時之間有些失態,還望陛下恕罪!”
說罷,張維賢還不忘抹了把眼淚,哽咽道:“臣有皇上庇佑,尚且撿回一條命,可憐犧牲的大明將士們,這輩子也沒辦法吃上一口虎皮肘子!”
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朱翊鈞不等其他人反應,已經起身沖向朱常洵。
張誠來不及攙扶,鄭貴妃尚未護在朱常洵身前,卻見朱翊鈞已經一個大嘴巴子,扇在了愛子臉上!
“他,是為我大明立下赫赫戰功的功臣名將!你一個吃天家飯的皇子,也配對他評頭論足?”
“朕的將士們在前線犧牲,為了保護大明而戰,你敢大放厥詞?”
朱翊鈞向來喜歡皇次子,還是第一次這般大發雷霆,腿腳似乎都比之前利索不少。
“父皇……”
朱常洵更是被兩記耳光打得當場懵逼,整個人手足無措!
“陛下,常洵可是您的愛子啊!”
鄭貴妃聲嘶裂肺,尖叫著護住朱常洵,生怕萬歷皇帝再打!
“慈母多敗兒!”
陳太后冷哼一聲,對待這對母子并無半點同情。
李太后則無奈搖頭,鄭貴妃如果是個聰明人,就該提前讓朱常洵認王皇后為母。
屆時,朱常洵子憑母貴,想成為太子還不是輕而易舉?
可惜鄭貴妃太過驕傲跋扈,她不僅想讓兒子繼位,甚至覬覦皇后位置,這才逼得老實人王喜姐不得不自尋出路。
“常洵今日所言,都是你這個母親教子無方!”
朱翊鈞勃然大怒,如今朝廷能用之人本就不多,更何況張維賢能文能武,算是他給未來大明皇帝留下的瑰寶。
若非還對朱常洵抱有希望,朱翊鈞也不會當眾毆打,算是給能臣解氣。
“陛下,您莫要打壞了皇次子!”
“咱們這里是天家,可不興棍棒底下出孝子啊!”
“說話之間,張維賢還不忘把筷子遞了過去。”
朱翊鈞正愁手中無棍棒,愣是拿著筷子,照著朱常洵屁股上招呼!
“父皇!別打了,我知錯了!”
“小國公,我知錯了,我以后再也不說您了!”
“母妃,快救我啊,我要死了,嗚嗚嗚!”
看到朱常洵被打,張維賢眼中絲毫沒有同情,對方并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感覺到疼了!
朱常洵小小年紀,眼中流露出的怨毒之色,更令張維賢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小子繼位!
“陛下!您要打就打我吧,別再打常洵了!”
“哼!今日家宴,你母子二人當真是上演一出好戲!”
朱翊鈞打得有些累,畢竟打人對大明病龍而言,也是劇烈運動。
“萬歲爺,您消消氣!”
“是啊,主子,再打下去,容易壞了皇次子的身子啊!”
駱思恭和張誠也上前規勸,算是給了朱翊鈞臺階,后者這才丟下筷子。
王喜姐面無表情,他明白眼前的男人有多么鐘情于鄭貴妃。
若是皇帝不聞不問,那便證明朱常洵再起眼里,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今日暴跳如雷,恰好說明在其心中,對朱常洵抱有希望。
“弟弟,你沒事吧?”
朱常洛見父皇消氣,趕緊上前攙扶朱常洵。
“不用你假裝好心!”
“皇次子,還是讓臣來攙扶您吧!”
張維賢不動聲色,默默靠近朱常洵,后者嚇得瑟瑟發抖,趕緊抓住朱常洛的衣袖不放。
“皇兄!我……我錯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皇次子果然天資聰穎,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本色。”
張維賢一句調侃,險些令鄭貴妃再次破防。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朕當年在張先生那里讀書,若是功課不達標,可要挨板子,你這才到哪?”
朱翊鈞示意眾人重新落座,秦良玉剛才已經務必緊張!
人家來參加皇帝家宴,全程不說噤若寒蟬,也不會大快朵頤。
張維賢可倒好,先顧著自己吃好喝好不說,還順便挑撥人家父子關系,讓皇次子挨了頓毒打。
“張維賢,此番去蠔境,不遠千里甚是辛苦,朕與你干了這杯!”
“陛下,我喝三杯,您隨意!”
張維賢很給面子,當即三杯酒下肚,令萬歷皇帝心中舒服不少。
老子可是為了你,連最疼愛的兒子都打了!
“不知小國公此番前往蠔境,有何收獲?”
鄭貴妃賊心不死,一邊安慰朱常洵,一邊試探性地詢問。
“以小國公之才,想必定能穩妥解決蠔境之事。”
“之前,聽家兄所說,蠔境當地官員與弗朗機人勾結,不知小國公可否聽說此時?”
鄭貴妃態度平和,看似在閑聊,實則卻暗戳戳指責張維賢。
要是張維賢沒能拿下幾個當地大員,就證明此番前往蠔境一無所獲。
倘若真對當地動手,得罪文管集團不說,更令皇帝面上無光。
朕讓你去視察,可沒讓你破壞當地官場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