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潛的屬地位于高郵。
這里離著揚州城并不太遠,騎快馬的話也就一天的路程。
后世聞名天下的高郵鴨蛋,就是出自這里。
沈毅在后世的時候,曾吃過幾次,確實鮮香誘人。
但現(xiàn)在的高郵,還只是一個小縣城,名義上歸屬揚州管轄。
實際上,還是慕潛說了算。
前段時間,慕潛“揭竿而起”,響應趙成英的造反,聲勢一時無兩。
可隨著趙成英的失敗,一切都變了味道。
很多人都開始悄悄逃亡。
誰都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因此還是早做準備的為好。
雖然慕家有之前的榮光,可誰知道當今天子或者太子是什么態(tài)度?
要知道,天家,可是最不顧及情面的。
用到你的時候,你是他的忠臣良將,祖上的榮光是你的光輝。
用不到乃至要收拾你的時候,一切都是錯,連那些功勞,也都變成了斑斑罪證,是可以隨手抹殺的。
等慕潛回到高郵,當初跟著他起事的人,已經(jīng)逃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是人心浮動。
慕潛對此卻毫不在乎,回到家中,第一個命人將被打的遍體鱗傷的趙成英關押到水牢。
沈毅也被關起來了。
不過比趙成英的待遇稍稍好些。
因為慕潛現(xiàn)在還拿不定態(tài)度。
對沈毅,他當然恨之入骨。
可他也有些害怕,因為謀逆這種事,一向是他們這種將領之家的大忌。
你說一個文官造反,皇上可能還得思量思量。
可一個世代都掌握軍權的將領謀反,任何一個天子都不會容忍。
他知道,這已經(jīng)是一條絕路,他無路可退了。
越是這樣,他越是將滿腔的怨恨發(fā)泄到趙成英身上。
當初要不是他用神仙膏控制住自己,自己怎么可能謀反呢?
現(xiàn)在一切都已經(jīng)無法補救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撬開趙成英的嘴巴,找到神仙膏的下落。
但此刻的趙成英心喪若死,不管你用什么酷刑,根本無動于衷,就好像自己是個死人一樣,任憑你擺布。
慕潛也不敢用刑太過,怕把趙成英再折磨死,那樣的話,自己也離死不遠了。
現(xiàn)如今的慕潛,已經(jīng)徹底離不開神仙膏了。
每天的吸食,讓他厭倦了所有的一切,要不是沒有辦法,他真恨不能每天都躺在床上吸食神仙膏。
如果現(xiàn)在斷了他這口,慕潛估計會煎熬至死。
至于沈毅,他是想將其當成自己最后的退路和護身符的。
他深知沈毅現(xiàn)如今的名望和地位。
不說別的,就說他跟當今天子都曾經(jīng)密談過許久。
這樣一個重要的人質,當然要好好利用。
所以慕潛下令,沒有為難沈毅,反而一天三頓好好招待。
沈毅此刻也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被慕潛抓起來,但性命暫時是沒有問題的。
慕潛應該是準備聽聽朝廷的動向,再做決定。
可見到現(xiàn)在,慕潛還是抱著一絲幻想的。
他前段時間就已經(jīng)派人進了京,開始揮舞著大把銀子上下打點,試圖將這件事遮掩過去。
沈毅對此只是報以冷笑。
這個慕潛,雖然有時候挺精明,可在ZZ上簡直幼稚的可怕。
這樣的事,豈是打點就能揭過的?
果然。
京城方面很快就發(fā)來了消息,沒人敢收慕潛的銀子。
同時一封措辭極為嚴厲的旨意也隨之傳了回來。
這是一份口諭。
是當今太子,燕甫說的。
大意就是說,你罔顧王法大逆不道罪不容誅,念在你祖上的功績上,準許你一人進京領罪。
這個口諭讓慕潛大發(fā)雷霆,砸碎了十幾個花瓶。
下人們都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誰也不敢說話。
“趙成英那邊問的怎樣了?”
“回公爺,這個人骨頭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小的我用盡了辦法,也沒能撬開他這張嘴巴?!币粋€管家模樣的人趕緊說道。
“哼,連個人都對付不了,你還能干什么?”慕潛怒斥。
“是是是,公爺教訓的是?!?/p>
“去把沈毅叫來。”
“是!”
沈毅正在屋中打坐。
這段時間,他正好修身養(yǎng)心。
以往的他,被各種雜務纏身,根本無暇整理心境,現(xiàn)在有了這個機會,自然要好好的修煉一下。
當知道慕潛讓他過去后,沈毅一笑。
他知道,這個人,終于還是怕了。
“前面帶路。”沈毅淡淡的吩咐道。
這位管家在慕府做了多年,一貫作威作福,聽一個階下囚居然敢吩咐自己,本想發(fā)作,可一看到沈毅那淡然的神情,尤其那雙清澈的眼睛,居然心中一寒,不敢吭聲了。
現(xiàn)在的沈毅,整個人的氣質越發(fā)的沉靜溫潤。
被帶到書房之后,慕潛冷笑著看著沈毅。
“你知道我叫你來干什么嗎?”
“不知道。”
“呵呵,死到臨頭了,還這么鎮(zhèn)靜,我告訴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蹦綕摢熜Φ?。
沈毅點點頭,“是嗎?”
“來人,給這位名滿天下的大才子,滿上這杯酒!”慕潛吩咐了一聲。
一名俏麗的佳人上前,給沈毅斟滿了酒,然后端到了他面前。
慕潛看著他,“這杯酒乃是用劇毒的斷腸草鶴頂紅制成,沾之必死,你可敢喝?”
沈毅看著這杯琥珀色的酒,微微一笑,“有何不敢?”
說著,他接過酒杯來,一飲而盡。
這杯酒醇烈渾厚,不像市面上的酒那樣涼薄淺淡。
沈毅眼前一亮,這酒貌似有點后世蒸餾酒的味道了啊。
可蒸餾酒不是元朝才出現(xiàn)嗎?
他長出了一口氣,“好酒!”
慕潛盯著他,“你就一點也不害怕?還是說你看出這杯酒沒有毒了?”
“怕,也不怕?!贝丝蹋蛞愕哪樢匀庋劭梢姷乃俣乳_始泛紅,這是酒意上涌的表現(xiàn)。
“哦?怎么說?”
“怕是人之常情,試問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呢?不怕,則是因為我知道。你現(xiàn)在還不想我死。因為我死了,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
沈毅的話讓慕潛的眼睛逐漸冷冽起來。
“你知不知道,這樣的話,其實是在玩火?”
沈毅心里腹誹了一句,這都是什么糟糕的臺詞啊,臉上卻淡然一笑。
“小公爺,不用繞彎了,是不是朝廷下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