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葉知許喉嚨里溢出,她終于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憋了這么久的情緒,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沈葉沾染灰塵的臉上。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剛才……剛才明明那么亮……那么強……”
她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
那仿佛能焚盡一切的赤金光芒,怎么會……怎么會在光芒散盡后,讓沈葉變成一具冰冷沉寂的軀體?!
裴玉也蹲在一旁,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看著葉知許懷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他那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的平靜面容,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多想代替葉知許去感受那份絕望,卻又連觸碰的資格都覺得奢侈。
齊嬋臉色蒼白如紙,眸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大夏……未來的希望之光……竟然……隕落了……”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重得讓旁邊聽到的人都感到窒息。
石子晉站在幾步外,看著這一幕,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焦黑的樹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樹干化為齏粉落下。
他喃喃道:“活了這么多年,見過天才,見過妖孽……沒見過這么狠,對自己這么狠的……打到這個地步……值了!可是……可是怎么就……”
武家三人低著頭,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想起之前對沈葉的刁難,再對比沈葉今日為護葉知許、不惜死戰的壯舉,巨大的愧疚和敬佩如同毒蛇啃噬著他們的心。
這個叫沈葉的男人,真的用生命詮釋了什么叫做癡情和擔當!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傷、震撼、惋惜等復雜情緒中,幾乎忘了旁邊還有一個恐怖的存在時——
柳生宗一郎緩緩調勻了呼吸,胸前的焦黑劍痕似乎被一股陰冷的黑氣覆蓋,暫時止住了惡化。
他眼中重新燃起那貪婪而殘忍的光芒,目光掃過眾人,最終鎖定在抱著沈葉的葉知許身上。
“悲傷完了嗎?螻蟻們。”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譏諷響起,打破了沉重的寂靜。
“那么……輪到正事了。”
他一步步,朝著葉知許走來。
“你,就是葉知許?”他冰冷的目光落在葉知許臉上,“你破了桐生流云的劍意,還拉了這小子的命下水,今日,我便要殺了你,為你毀了兩個英才,泄憤!”
他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等老夫殺了你,再回去好好閉關,將這份精純無比的武意徹底融合……屆時,武神之境,指日可待!”
他嘴上的笑意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陣惡寒。
“你敢!”裴玉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死死擋在葉知許和沈葉身前,盡管她的身體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在微微發抖。
“想動知許,先過我們這關!”武卓和武正雄立刻上前,與裴玉并肩而立,眼神決絕。
武晉德也強撐著傷勢,跨前一步,氣息雖然不穩,但戰意凜然。
岑悠風也紅著眼睛站了起來。
他們知道,面對重傷的劍道之王,他們依舊勝算渺茫。
但他們不能讓沈葉豁出性命保護的葉知許,再受到傷害!
否則,沈葉的死,將毫無意義!
就連褚西,猶豫了一下,也示意鞏懿上前,站到了防御圈的外圍。
他此刻心情復雜,但至少,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葉知許在自己面前被殺。
然而,面對這看似同仇敵愾的防御,柳生宗一郎只是不屑地嗤笑一聲:“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那半截殘破的黃泉斷刀,雖然光澤暗淡,但依舊有陰冷的黑氣繚繞。
就在這千鈞一發、沖突即將再次爆發的邊緣——
柳生宗一郎臉上的獰笑突然一僵!
他舉刀的動作頓住了,眉頭猛地皺起,臉上露出了極其困惑和驚疑不定的神色。
“嗯?怎么回事?!”
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不是被沈葉斬傷的地方,而是丹田氣海所在。
一股極其怪異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出現!
沒有預料中吞噬了沈葉那精純武意后的飽足感和力量增長感……
反而……
空空如也!
他瘋狂運轉掠奪心法,試圖感應、煉化那份應該已經到手的美味,但神識掃過,氣海之中,除了他自己原本駁雜的怨氣劍意和受損的本源,根本沒有半點屬于沈葉的、那種熾熱陽剛、浩然古老的氣息!
“不……不可能!!”
柳生宗一郎失聲低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慌亂。
“我明明……明明用萬意歸墟鎖定了他的武意本源!在他死亡的瞬間,就應該被剝離、吞噬過來!為什么……為什么什么都沒有?!這怎么可能?!難道……”
他猛地看向葉知許懷中那具焦黑的尸體,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他心驚肉跳的念頭浮現。
難道這小子,在最后關頭,用什么詭異的方法,讓武意自行消散了?
或者……他根本還沒死透?!
就在柳生宗一郎因為這詭異發現而心神大亂,眾人也因為他的異常舉動而驚疑不定之時。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的咳嗽聲,突兀地、清晰地,從葉知許的懷中響起!
這聲音是如此的不合時宜,如此的……充滿生機!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轉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聲音來源。
葉知許的懷里,只見那具原本一動不動、毫無生機的焦黑尸體,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伴隨著咳嗽,胸腔起伏。
然后,在所有人呆滯、茫然、見鬼了一般的目光注視下——
沈葉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布滿血絲,帶著疲憊和痛苦,卻明亮得嚇人!
緊接著,他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燙到了一樣,整個人“噌”地一下,從葉知許懷里直接坐了起來!
動作之猛,差點把還在懵圈狀態的葉知許都給掀倒。
“臥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焦黑但似乎正在快速恢復的雙手,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迅速轉為見了鬼似的驚駭。
“老子的修為……怎么在狂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