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鴻飛的殘忍,周立偉的貪婪,周玉梅的怨毒,以及那些隱藏在人群中,躍躍欲試的所謂高手們臉上的嗜血與興奮……
每一張面孔,每一個表情,都被他清晰地烙印在了腦海深處。
今日之后,帳,要一筆一筆地算。
倏地,他手腕一翻,寬大的道袍袖口中滑出一柄古樸的桃木劍。
劍身不過一尺來長,上面刻滿了朱紅色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邁步上前,無視了所有人戒備的目光,徑直走到周玉染面前,將桃木劍塞進了她冰涼的手中。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待會兒我叫你抬手的時候,你就把這把劍舉起來,對準天空。”
溫熱的觸感從劍柄傳來,周玉染卻覺得渾身一顫。
她抓緊了這唯一的武器,抬起那雙盈滿水霧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沈葉,聲音帶著決絕的顫抖。
“沈葉,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真的害死我的孩子,我就是化作厲鬼,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是她最后的底線,也是一個母親最本能的守護。
沈葉沒有回應她。
沒有承諾,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到讓周玉染的心都漏跳了一拍,隨后,他毅然轉身,退出了陣法中央。
當他站定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
之前的玩世不恭與淡漠盡數褪去,是一種淵渟岳峙般的宗師氣度。
只見他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隨即十指翻飛,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一個個玄奧無比的法訣被他信手拈來!
“敕!”
一聲低喝,如旱地驚雷!
嗡——!
整個后院的地面,似乎都輕輕震顫了一下!
李卿月和李玲瓏姐妹倆對視一眼,不敢怠慢,立刻并指如劍,口中念念有詞,掐動了風水聯盟的獨門法訣,配合著沈葉引動天地之氣。
呼——!
剎那間,平地起陰風!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從祭壇的陣紋中盤旋而起,卷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土,發出嗚嗚的鬼哭之聲。
天空之上,原本晴朗的日頭竟被不知從何處涌來的烏云迅速遮蔽,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白晝宛如黃昏!
云層翻滾,電蛇亂竄,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恐怖天威,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這是……”
在場眾人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一個個臉色煞白,驚駭欲絕地望著天邊的異象,雙腿都開始打顫。
周立偉更是心頭狂跳,他死死攥著受傷的手掌,看著祭壇中央那個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一種不祥的預感瘋狂滋生。
“他……他會不會有什么陰謀?!”
“哼!陰謀?”文鴻飛強壓下心中的震撼,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鬼冢大師早就推演過,此陣一開,引動地煞,神仙難救!他沈葉今天必死無疑!”
話音未落——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清脆的金屬機括聲,在死寂的院落中顯得無比刺耳!
文家帶來的那十幾個黑衣保鏢,竟在同一時間,從懷中掏出了黑洞洞的手槍,冰冷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正在施法的沈葉!
“文鴻飛!你們要干什么?!”
遠處被攙扶著的周立雄見狀,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
“哈哈哈哈!”
文鴻飛放聲狂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猙獰與歹毒,“周家主別緊張,我這不過是怕這位大師狗急跳墻,耍什么花樣。盯著他,以防萬一罷了!”
“姓文的!你卑鄙無恥!”
跟隨李家姐妹而來的木杉和肖浩兩人再也忍不住,指著文鴻飛怒聲喝罵。
然而,他們話音未落——
砰!
一聲槍響,驟然炸裂!
一顆子彈擦著木杉的腳尖,射入了他面前的青石地磚,迸射出點點火星!
“臥槽!”
木杉和肖浩嗷了一嗓子,“你妹的,你這老匹夫真敢開槍,你要死啊你!”
文鴻飛緩緩收回還在冒著青煙的槍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掃過李家姐妹和周家眾人,那陰森的冷笑。
“一群蠢貨。”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
“今天,不管這陣法成與不成,你們這幫人……”
“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王八蛋!畜生!”木杉嚇得臉都白了,卻還是壯著膽子,指著文鴻飛的方向破口大罵,“文鴻飛,你敢這么做,你會不得好死的!”
肖浩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聲音里帶著哭腔:“完了……我們今天都要死在這里了……”
李玲瓏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袖,手心里滿是冷汗,那張向來張揚跋扈的俏臉此刻也失去了血色。
她懊悔得腸子都青了,壓低聲音,帶著顫抖:“姐姐,我們……我們是不是不該來?這下被徹底卷進來了!”
早知道就該死死拉住姐姐!
看什么熱鬧!這下好了,命都要搭進去了!
李卿月沒有回應妹妹,她那雙清冷如霜的鳳眸,此刻卻死死地鎖在那個背對著槍口、依舊在施法的身影上。
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男人……這個被十幾把槍指著,被四大家族聯手圍殺的男人,他真的能應付得了嗎?
為什么?為什么在這種生死關頭,她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懼,反而是……難以言喻的擔憂?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那個本該全神貫注于陣法的男人,竟在此刻頭也不回地,淡淡地吐出幾個字,聲音清晰地傳入她們耳中。
“放心,有我在,你們死不了。”
平淡的語氣,卻帶著一種霸道與自信。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身后的殺機,毅然轉身,邁步走向了陣法中央,走向那個身穿婚紗、痛苦不堪的周玉染!
“啊——!”
周玉染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她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冰窖!
那股粘稠如墨的陰氣,如同無數只冰冷的觸手,瘋狂地鉆入她的四肢百骸,最終匯聚于她的小腹!
腹中,那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仿佛也感受到了這股致命的威脅,正在劇烈地躁動著!
劇痛與恐懼,讓她瞬間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