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冢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像個熟透的西瓜,滾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污。
那雙因為極致的驚愕而瞪大的眼睛,直勾勾地對著天空,似乎還在質問,為何那道劍光能快到連思維都無法捕捉。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段云心這雷霆萬鈞、果決狠辣的一劍給震住了。
“呼……”
李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郁結在胸中數十年的怨憤與不甘,隨著鬼冢的頭顱落地,終于煙消云散。
他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都松弛了下來,眼眶泛紅,卻帶著解脫的快意。
另一邊,龐龍與齊嬋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喜悅。
多年夙愿,終于得償!
那場慘烈戰爭中失去的國之重寶,如今總算是有了完璧歸趙的希望。他們,可以回去復命了!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寧靜之中,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從山下席卷而來!
一道撕裂長空的劍嘯,其聲之尖銳,竟蓋過了先前所有的炮火轟鳴!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道長達百米的恐怖劍氣,如天神之怒,從山腳下橫掃而過!
那些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重型坦克,在這道劍氣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具!
鋼鐵被撕裂的聲音連成一片,刺耳至極!
一輛,兩輛,十輛……所有坦克的炮管、履帶、裝甲,全都被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際映得一片血紅!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一道身影,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一步步從山下的火海中走出。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便龜裂一寸,周身的劍氣激蕩,將空氣都切割得發出“嘶嘶”的悲鳴。
來者,正是去而復返的桐生流云!
他踏上山巔,當看到那滿地的尸骸,以及鬼冢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時,他那張俊朗的面容瞬間扭曲,變得猙獰無比。
“你們……都得死!”
一股暴戾的殺氣沖天而起,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了人群中氣息最為虛弱的沈葉!
他看得分明,這個男人,是所有人的核心!
“雖然不知道你們用了什么妖法,但現在的你,不過是個強弩之末的廢物!”桐生流云的聲音冰冷刺骨,“我要拿你的命,來祭奠我大櫻花帝國的亡魂!”
他篤定,此刻的沈葉,連站著都勉強,絕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
“住手!”
齊嬋臉色一白,猛地向前一步,捏緊了拳頭,聲音急切,“桐生流云!你不能殺他!你難道忘了自己是誰嗎?你本是我大夏國人!”
桐生流云的身形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迷茫。
齊嬋抓住機會,語速極快地拋出了一個驚天秘聞:“當年,櫻花國那個所謂的劍道之王,為了強行將你這等劍道奇才留在門下,不惜痛下殺手,屠了你滿門!你的父母,正是死在他的劍下!你認賊作父,為虎作倀,對得起你慘死的雙親嗎?!”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桐生流云的心頭。
他的身體有了短暫的動搖,握劍的手,也出現了顫抖。
父母……
那兩個模糊而又溫暖的身影,在他腦海深處一閃而過。
但,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下一秒,桐生流云眼中的迷茫就被更為濃烈的輕蔑與不屑所取代。
“呵,那又如何?”他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弱者,本就該死!我的父母太弱,所以他們死了!這世間,唯有強者才配擁有一切!我只信奉我手中的劍,只遵從強者為尊的道理!你們這群螻蟻,也配跟我講陳年舊事?”
齊嬋被他這番扭曲的言論氣得心慌意亂,臉色煞白。
就在這時,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跟一個腦子被洗壞的瘋子,是講不通道理的?!?/p>
沈葉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上前一步,直面桐生流云那駭人的殺氣。
他對著桐生流云,懶洋洋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桐生流云眉頭一皺,眼神冰冷。
“就憑你?也配跟我談條件?”
“就憑我?!鄙蛉~笑容不減,“我以現在這副殘破的身軀,接你一劍。若我死了,我這些朋友的命,任你處置。若我僥幸不死……”
沈葉的眼中,驟然爆射出一道精光!
“你,就要認我這個強者為主,做我三年的保鏢!”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不行!”
“不可以!”
周玉染和李玲瓏幾乎同時驚呼出聲,臉上寫滿了惶恐。
李卿月雖未開口,但那雙死死攥住、指節發白的手,已經暴露了她內心的極度擔憂。
“沈葉!你瘋了???”段云心更是氣得直跺腳,她橫跨一步擋在沈葉身前,手中長劍直指桐生流云,“要打我來!你給我退后!”
看著眼前這荒唐又感人的一幕,齊嬋和龐龍的心中,卻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
這才是神龍殿主該有的氣魄!
沈葉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段云心,又安撫性地對眾人笑了笑,那眼神,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截被炮火削斷的樹枝上,隨即俯身,慢悠悠地將其撿了起來。
他將枯枝橫于胸前,隨意地挽了個劍花,對著桐生流云挑了挑眉。
“來吧,讓我看看,所謂的劍道天才,究竟有幾分斤兩。”
用一截枯枝,來接他桐生流云的全力一劍?
這是蔑視!
是侮辱!
是奇恥大辱?。?!
“你在找死!”
桐生流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他雙目赤紅,周身劍氣瞬間暴漲,腳下的山石寸寸碎裂!
他雙手高舉長劍,全身的精氣神都匯聚于劍刃之上!
劍刃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一道銀色的光華沖天而起,在空中匯聚,壓縮!
眾人只覺得呼吸一滯,仿佛天塌了下來!
只見桐生流云盛怒之下,劍氣竟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銀色巨刃,那巨刃之上,符文流轉,劍意凜然,帶著斬斷山河的無上威勢,朝著沈葉當頭劈下!
劍鋒未至,劍壓已來!
地面被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瘋狂地向著沈葉腳下蔓延!
而沈葉,依舊站在那里,氣息萎靡,身形在狂暴的劍風中搖搖欲墜。
他手中的,僅僅是一截隨時可能斷裂的枯枝。
所有人,心都懸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