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悠風身體一僵,不動聲色地將腿挪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女人怎么跟個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玩玩可以,真要黏上來,可就沒意思了。
“咳咳。”
裴原毅一聲干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他放下筷子,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小玉啊,關于你婚約的事……你也別怪家族不幫你。”
“跟你訂下婚約的陳家,如今可是嶺城武家座下第一號的狗腿子,勢力滔天!我們裴家這點家業,在他們眼里,連塞牙縫都不夠。我們實在是……不敢招惹啊。”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假裝自己是個多么無奈的慈祥的善良的人。
隨即,他目光投向岑悠風,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就算是岑董昨日慷慨解囊,拿出那六千萬想幫你解決這個麻煩……但陳家那邊,恐怕還得你自己去商談才行。”
好一招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沈葉嘴角勾起冷笑,這裴原毅,真是把無恥發揮到了極致。
既想撇清關系,又想利用岑悠風的錢,還順便把家里的小閨女推出去當擋箭牌。
裴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明白,大伯這是在逼她,逼她用自己的身體和未來,去平息陳家的怒火。
她不想再受制于人,不想再當那個任人擺布的棋子!
糾結與屈辱在心中翻滾,最終,她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好,我自己去。”
“我陪你。”
沈葉淡淡的聲音響起,不容置疑。
“我也去!”岑悠風立刻緊跟著點頭,他急于在裴玉面前表現自己,挽回形象,“區區陳家,我還沒放在眼里!”
“啪嗒。”
裴靜和手中的銀叉掉落在餐盤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她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岑悠風。
什么意思?
老娘昨晚陪了你一夜,你現在還惦記著這個小賤人?!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燒,但當著老爺子的面,她不敢發作,只能強行壓下,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都氣得有些扭曲。
她只能咬牙切齒地忍著,眼睜睜看著沈葉、裴玉和那個該死的岑悠風,吃完飯后,施施然地離開了裴家。
……
前往陳家的車上,氣氛尷尬得能滴出水來。
岑悠風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更不知道昨晚自己和裴靜和的風流韻事,早已被隔壁的兩人聽得一清二楚。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發動了攻勢。
“裴玉美女,你別擔心。陳家那邊,包在我身上,保證讓他們客客氣氣地把婚書交出來。”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女孩子可不能熬夜……”
他喋喋不休,裴玉卻始終沉默著,只是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就在岑悠風說得口干舌燥,車內空氣都快被他的獨角戲撐爆時,裴玉忽然轉過頭,幽幽地開口了。
“岑悠風。”
裴玉不耐煩的刺破車內的尷尬。
“我姑姑昨晚伺候得你還滿意嗎?你會給她一個名分嗎?”
車內,瞬間陷入了針落可聞的死寂。
岑悠風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漲紅到煞白,精彩紛呈。
他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偽裝和體面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和難堪。
名分?
開什么國際玩笑!一個送上門的半老徐娘,玩玩也就罷了,還想要名分?!
還有,啊啊啊……她怎么全都聽到了?!
這樣他還怎么泡妞啊?!
可這些話,他怎么敢當著裴玉的面說出口!
岑悠風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額頭上冷汗涔涔。
沈葉嘴角勾起個笑,默默看戲。
車子很快在一座氣勢恢宏的莊園前停下。
朱紅大門,鎏金牌匾,上書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陳府。
幾人下了車,裴玉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戰場的戰士,她轉頭對沈葉和岑悠風道:“你們在外面等我,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葉邁開長腿,理所當然地站到她身邊。
誰知,兩人剛要抬步,兩道黑影便如鐵塔般橫在了他們面前。
門口的護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語氣強硬,不帶感情。
“站住!”
裴玉臉色一白,強忍著心中的懼意,報上家門:“我是裴家的裴玉,前來拜見陳少。”
那兩個護衛聽到“裴家”二字,臉上那副嚴肅的表情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戲謔和輕蔑。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裴玉一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明碼標價的貨物。
“等著。”
他冷哼一聲,轉身進去稟報。
片刻之后,那護衛慢悠悠地走了回來,臉上戲謔的神色更濃了。
他沖著裴玉揚了揚下巴,用一種施舍般的口吻宣布。
“裴小姐,不好意思啊,少爺說了,讓你一個人進去。”
裴玉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
但理智告訴她,這里是陳家的地盤,背后站著的是如今在嶺城一手遮天的武家。
她不能沖動,更不能連累沈葉。
她回過頭,看向沈葉的眼神里帶著懇求與決絕。
“你們在這里等我,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會解決。”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那看似脆弱的脊梁,跟著那名引路的下人,一步步走進了那扇如同巨獸之口的朱紅大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庭院深處。
裴玉剛一走,岑悠風那張本就因為在車上丟盡了臉面而漲成豬肝色的臉,瞬間黑了下去。
他目光死死鎖定在剛才那個出言不遜的護衛身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媽的!”
岑悠風喉嚨里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整個人如同一頭發了瘋的公牛,猛地沖了上去。
“就是你小子不讓老子進去,是吧?!”
他二話不說,蓄滿了全身力氣的一拳,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在了那護衛的面門上!
“嘭!”
“啊!!!”
慘叫聲隨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