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合，許府門前亮起兩盞溫暖的燈籠，馬車緩緩停靠在胡同口外，陸澤從馬車上走下，許新年早就在門口等候。
“北辰兄。”
“歡迎光臨寒舍。”
這天便是陸澤跟許新年約定好的拜訪之日，許家人按理是該登門致謝，但這一大家子人并不方便一股腦的進內城。
陸澤倒是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主動登許家的門，他對著不遠處的許新年跟許七安一一回禮，道：“不可如此客氣。”
許七安臉上的神情略顯復雜，在嚴格意義上來說，那天的陸公子，不僅僅是救了玲月跟鈴音姐妹二人，還拯救了他。
若兩個妹妹真出現意外，許七安后半生注定要生活在無盡的內疚跟自責里，他更不知曉要如何去面對叔叔跟嬸嬸。
所幸，那揚起的馬蹄并未踏下去。
許家兩兄弟負責引路，陸澤片刻之后便來到許家，許平志雖在御刀衛當值，但許家的物質條件只能說是稀松平常。
陸澤知曉其中原因，都是被許七安學武吃銀子給鬧的，武夫錘煉體魄氣血，修煉過程格外耗費銀錢。
“不過...”
“正主應該很快就會穿越過來。”
秋闈在即，等秋闈結束以后，許平志應該就會接到護送稅銀入庫的任務，屆時便是大奉劇情開篇的稅銀失竊案。
來到許家，許平志跟夫人李茹早就等候多時，許平志面容相貌平平，普通的中年男人，反而其夫人李茹顯得貌美豐腴。
許玲月明顯是繼承其母親的長相，至于那小不點許鈴音...肯定是許平志親生的閨女，這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在見到陸澤以后，許平志便大笑著迎了上來：“這位便是陸公子吧？果然是人中龍鳳，快進快進！”
李茹的眼睛微微亮起。
難怪玲月那妮子這段時間以來時常的恍惚走神，身為母親的李茹，自然清楚閨女的這種異樣代表著什么。
這日的陸澤并未著玄色勁裝，而是換了身靛藍色云紋直裰，少了幾分冷冽的干練，增添了幾分屬于世家公子的清貴。
陸澤不卑不亢地回禮，談吐舉止明顯非尋常之輩，平日里如河東獅的李茹這時笑容溫婉：“勞煩公子特跑一趟。”
“我許家本是該登門致謝才對。”
陸澤微笑著搖頭：“夫人客氣，我跟二郎在書院一見如故，又皆是要參加秋闈的學子，晚輩自是要主動登門才對。”
這陸公子...真有禮貌！
李茹心里對陸澤的評價直線上升，心想難怪玲月那小丫頭會懷春，這樣相貌堂堂、談吐有禮的公子哥，誰看不迷糊？
廳內早就布置一新，熏著淡淡檀香，桌上擺放著時令鮮果以及精致點心，烹煮的茶水更是許平志珍藏多年的雨前龍井。
這等招待規格，遠超尋常晚輩到訪，許家儼然是將陸澤視為極其重要的客人，許玲月跟許鈴音姐妹二人終于現身。
許玲月終見到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但少女卻極其克制，將玉手置于那堪堪都不足一握的楊柳腰間，對陸澤婉約見禮。
“公子萬福金安。”
“玲月攜吾妹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這天的許玲月，換上身新裁的藕荷色繡折枝玉蘭衣裙，襯得她身段窈窕，肌膚愈發白皙，青絲發間簪了支簡單的步搖，在行禮時流蘇輕輕搖晃，平添幾分柔美。
少女微垂著頭，那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儀態柔美而又動人。
相較于許玲月，旁邊的小不點許鈴音就沒有那般客套，這時儼然忘記母親跟姐姐教導的淑女禮儀，干脆就對陸澤拱拳。
“帥哥，謝啦！”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便讓咱們陸公子的心里頗為受用，他搖了搖頭，失笑道：“兩位許姑娘，都不必客氣。”
在今日的晚宴正式開啟前，是在偏廳的嘮家常環節，眾人品著熱茶跟點心，陸澤跟許平志自報家門。
“我出自荊楚之地的陸家。”
“家父陸擎天。”
聽到這個名字，許平志的臉上難掩激動：“陸將軍...十九年前山海戰役上，我曾跟大將軍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候的許平志，不過還只是一名小小的旗官，在機緣巧合下，跟時任邊軍統帥的大將軍陸擎天擦肩而過。
那一幕，讓老許終生難忘。
直到知曉陸澤的身份以后，他還在揣測這位陸公子跟當年陸擎天將軍的關系，沒想到竟然還真是大將軍的兒子。
這一刻的許平志感嘆萬千，命運竟然是這般的巧合。
“當年，我所在的那一營被圍困在鷹嘴崖一帶，箭盡糧絕，是陸家的玄甲鐵騎出現，如神兵天降，馬蹄聲地動山搖。”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兇悍的邊關鐵騎，甚至能夠在正面沖垮蠻族騎兵！”
許平志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將當年的驚險跟壯烈描述得栩栩如生，陸澤大部分時候充當聽眾，偶爾會插上幾句嘴。
許七安跟許新年都發表見解，前者是武夫，聽著二叔的故事長大，后者本就是在云鹿書院研習那兵法之道。
男人們談論著沙場。
女人們則顯得十分安靜沉默，李茹這個當家主母已經去監督晚宴的籌備情況，只留下許玲月跟許鈴音留在這邊。
小不點是閑不住的性格，奈何母親跟她三令五申過，如果今天不老實，那后面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紅燒肉跟紅燒雞翅。
鈴音大帝看今日的點心零食不錯，終于沒有選擇到院子里玩耍，聽著那些聽不懂的故事，她的心思都放在美食上面。
至于許玲月...
這位如空谷幽蘭的姑娘，其實跟妹妹一樣，也未聽進去故事，她會趁著眾人不注意時，飛快抬眸瞥向那張夢中的側臉。
許玲月負責給說得口渴的眾人斟茶，但注意力卻都放在陸澤一個人的身上。
他在專注聽講時的眼神，他在微微蹙眉思考時的神態，他在言談間不經意流露而出的隨性...都像是一顆顆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漾開令少女難以平復的漣漪。
在許玲月去給陸公子斟茶之時，她總是能夠聞到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是如那天一樣，會讓她感到莫名心安的氣息。
正宴準時開始。
許家為今日這場宴席準備頗久，許平志直接將外城最地道的炒菜師傅請到家，十幾道精致且美味菜肴擺放在圓桌之上。
許鈴音都在控制不住的流口水。
“陸公子。”
“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能不能...常來我家做客啊？”
“我真的很喜歡跟你聊天。”
鈴音大帝向陸澤發出最誠摯邀請，希望他能夠時常登門，許家人都知曉小不點什么意思，李茹臉上依舊掛著端莊笑容。
但心里卻暗罵起來。
你個吃貨！
陸澤啞然一笑：“下次倒是可以請你到我家里去做客。”
晚宴在許平志意猶未盡的講述跟許鈴音圓滾滾的小肚子里結束，結束以后，許玲月心里竟是充斥著濃郁的不舍。
“陸賢侄。”
“以后一定要常來啊。”
許平志今夜喝了不少酒，他很開心，對陸澤的稱呼已經從公子變成賢侄，小不點跟著來相送陸澤，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對哇對哇，你可必須要常來哇！”
陸澤笑道：“行。”
陸澤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站在眾人身后的許玲月，見她正偷偷望著自己，兩人目光一觸，她如受驚白兔，立刻低下頭。
真是個小白兔。
不久后，在少女那雙戀戀不舍的目光里，陸澤還是乘坐著馬車離開，車廂里的陸澤思索著那場稅銀失竊案。
“許家人還是得遭受這一難關。”
陸澤知曉問題的答案，所以他并未想過提前進行干預，等著這案件自動出現，就能夠以最簡單的方式去破案。
......
馬車緩緩駛入內城，在從主街轉到跟住宅區連接的輔街之時，有位身著破爛道袍的老道士出現在拐角位置。
赫然就是金蓮道長。
道長那頭銀發白絲胡亂垂下，滿是滄桑的臉上充斥著歲月留下的痕跡，金蓮道長對著陸澤微微躬身：“陸施主。”
陸澤掀開車簾，看向老道士，他詫異道：“道長，你大晚上的還擺攤啊？”
聽到這一句話，金蓮道長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扯了扯，擺攤？還擺個錘子的攤！
他之前攤位上的全部物品，都被陸澤那二叔給帶走，本來以為云鹿書院的讀書人都是體面人，結果卻令老道大跌眼鏡。
金蓮道長看向陸澤。
顯然。
這一切都是面前這位陸施主設的局。
陸澤邀請道長上車。
金蓮道長嘆了口氣，乖乖上車。
在車廂之內。
金蓮跟陸澤說明來意：“今日找到陸施主，貧道是想著將一切都和盤托出，包括貧道那位紫蓮師弟，以及地書碎片。”
老道士自顧自的開口：“地書碎片共計九片，被貧道分別贈予不同的人，陸施主便是貧道相中之人。”
“另外七位不同的人，組成天地會，貧道希望陸施主也可加入天地會。”
陸澤聞言，點頭道：“我同意。”
如此痛快的態度，令金蓮有些意外，陸澤呵呵笑道：“能被道長選中之人，自然皆是這世間之龍鳳，福澤深厚。”
“這些人聚在一起，可動天搖地。”
動天搖地...
金蓮喃喃自語這個詞語，道：“天的事情只有天曉得，天有沒有問題，貧道不知曉，但這地...卻是出了大問題！”
緊接著，金蓮道長便將地宗道首入魔的這一隱秘消息告知于陸澤，只有少數人憑借地書碎片，沒有受到影響。
而那紫蓮道長，便是被影響的門人。
陸澤詫異道：“地宗主修功德，身為一派之首的道宗，都能入魔？”
月光清冷灑下。
金蓮道長嘆了口氣：“成也功德，敗也功德，福禍無門，惟人自召。想要憑借著功德證道，自然要承受相應的因果。”
說到這里，道長忽然看向陸澤，他認真道：“施主那位二叔...其狀況，跟我宗道首在甲子前的狀況，有些相似。”
因果反噬，物極必反。
陸澤毫不在意：“哦，那倒沒事，我二叔要入魔的話，我就直接給他送到巫神教那邊去，或者是方興未艾的萬妖國。”
金蓮當即就沉默下去。
你可真是個好侄子啊。
“施主。”
“貧道師弟的那塊玖號碎片...”
“不知可否還給老夫？”
終于。
金蓮道長這老硬幣說明來意，是想要從陸澤手上拿走那塊玖號碎片，紫蓮嗝屁以后，那碎片被二叔交給陸澤。
現在，陸澤的手上有著叁號跟玖號兩塊地書碎片。
他迷糊道：“什么玖號？”
金蓮料到陸施主不是個喜歡吐出去既得利益的人，認真道：“施主，每個人都只能認主一塊地書碎片。”
言外之意是，陸澤拿兩塊也沒啥用。
陸澤嘿嘿一笑：“我打算留著送人，我跟教坊司花魁娘子關系很好，她前兩天還念叨著缺一塊好鏡子。”
老金滿臉黑線。
“罷了罷了。”
“時也命也。”
“貧道去也。”
金蓮道長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陸澤知曉這老道士很不老實，他還藏著諸多的隱秘事，沒有袒露清楚。
懷里的地書碎片隱隱間閃爍光芒。
【貳：最近我比較忙，沒有關注地書上的傳訊，聽說有新人出現？】
二號...
陸澤知曉她的身份是那位天宗圣女，目前似乎正在云州那邊籌兵剿匪，他第一時間在群里回復著二號的消息。
【叁：手持日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在下呂歸塵，貳號你好！】
馬車緩緩停靠在教坊司外的街道，陸澤很長日子沒有到影梅小閣來，跟咱們浮香花魁探討人生的真諦。
最近的陸澤確實比較忙。
眼看就是一年秋闈時，得放松一下。
......
沐浴更衣的陸澤半躺在軟榻之上，衣衫半褪的浮香姑娘眼神略有些幽怨：“奴家還以為公子忘記奴家哩...”
陸澤勾起浮香的下巴，嘆氣道：“最近我一直都在思索著人生。”
“那公子想明白沒有？”
“唉，你先過來，我跟你細說。”
這天晚上。
花魁娘子的床搖到后半夜。
“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