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縣,我想去見見方哲。”
葉昌隆沒想到王文昭這時候提出這種要求。
他低聲道:“文昭,別犯錯誤。”
王文昭低下頭,小聲道:“葉縣,這可能是最后的機會了,這個案件,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意外,您真的甘心嗎?”
“自從河西鎮的行動出現意外,現在省紀委都介入了,還是出了事,我覺得方哲應該知道點什么。”
“如果方哲再出事,那就讓壞人逍遙法外了。”
葉昌隆眉頭緊鎖,思考著王文昭私自去見嫌疑人的政治危險。
想了半天,無論是從程序上,還是政治上來說,他都不合適。
可他說的又在理,這件事,是他葉昌隆開的頭。
查到現在,問題頻頻,如果最后不了了之,他自己也過去心里那一關。
“去吧,看管人員是縣公安局自己的同志,動作快點,別讓人發現。”
王文昭領命后,立馬問了護士哪個病房。
他過去一看,竟然是刑偵二隊的姜虎。
“姜隊,辛苦了。”
“王秘書?您怎么來這邊了?”
“啊,是這樣,我奉命來看看方哲的情況,他醒了嗎?”
姜虎嘆了口氣,同時也是在感慨,方哲是他的老同事了,雖說不是一個隊的,可認識這么多年,沒想到方哲成了犯罪嫌疑人。
“醒了,不過您不能進去。”
“姜隊,我奉命來見見他,我最多待五分鐘!”
姜虎猶豫的摸著下巴,“可上面下了命令,省紀委的新調查組下來前,不能...”
王文昭深吸一口氣,小聲分析:“姜隊,縣官不如現管,上面再大,那也不是咱的直接領導人,你說呢?”
姜虎輕嘆一口氣,“就五分鐘!”
王文昭進到病房里。
方哲一只手和一只腳同時被銬在病床上。
他也沒廢話,時間緊迫,“方隊,又見面了,你或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曹軍被人劫走了,那些人卻沒救你一起走。”
方哲不為所動,直勾勾的看著前方。
王文昭繼續道:“田富民,劉玲,相繼在看守所自殺,現在曹軍又被劫走,估計也是一個死,幕后黑手明顯就是想捂嘴,你想用自己的命,換對方逍遙自在嗎?”
“馮海的妻兒到現在還生死不知,他家都被一場大火燒光了。”
“既然你想死的不明不白,就當我沒說。”
他直接轉身就要走。
就在他即將出門的時刻,方哲開口了,“你知道了,也沒辦法做什么,他勢力太大了。”
王文昭猛地回過頭來,“不做又怎么會知道自己做不到呢?”
“就憑你到現在還喊我一聲‘方隊’,我告訴你。”
方哲苦笑一聲,“你知道市里的局面嗎?”
王文昭有些著急,“方隊,我時間有限,你現在問我這個干嘛?你想跟我討論各方勢力?”
方哲輕笑一聲,“看來你不了解,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盜采原油倒賣的保護傘,就是錢峰,可你什么都做不了。”
“那可不一定。”
王文昭嘴硬道。
方哲嗤笑出聲,“還是年輕,你知道金利市的本土勢力多大嗎?”
“從市長開始,住建局,財政局,發改委,公安等重要部門的人,都跟錢家的勢力盤根錯節。”
王文昭都震驚了。
方哲這番話說明了什么,說明市委書記趙年,已經被架空了啊!
趙年雖說是“外來勢力”,可他肯定也有省里的支持啊。
就一個關鍵職位都安排不了?
如果方哲所說屬實,那這個所謂的“本土勢力”就是土皇帝啊。
誰敢跟他們剛,來一個死一個。
“方隊,你知道你這句話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地震嗎?”
“我當然知道,可這就是事實!原油公司都有他們的人,你說為什么盜采倒賣這么多年,沒被發現!”
“方隊,你為你說的話負責嗎?”
方哲搖搖頭,“我只對你負責,除了這個門,誰問我,我都不會承認是我說的,我還不想死。”
王文昭:“你耍我?”
方哲冷哼一聲,“你這樣的愣頭青,這些年我見多了,想讓我當證人指證?對不起,除非你們找到實證,能扳倒他們的實證,可你們找得到嗎?”
“就算找到了,對方也會有替死鬼站出來頂罪的,放棄吧。”
王文昭攥緊拳頭,“不試試又怎么知道做不到!我就不信金利的天是黑的!”
方哲嘲諷的看著他,“金利的天,他就是黑的!錢峰不過是他們推出來站到臺前的人,動了錢峰,相當于捅了馬蜂窩,知道前任縣長梁波嗎?”
“咋了?他不是因為石油井噴,安全監管沒做到位,死了十幾個,被調離了嗎?”
“現在石油技術這么成熟,你以為它想噴就能噴啊?天真!梁波也是查了不該查的,葉昌隆估計也快了。”
王文昭沒想到梁波被調離,竟然也有這方面的事。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為什么不跟省紀委的同志說?”
方哲動了下手和腳,“我進了監獄,我至少活著,我說不定還能活的很滋潤,我要是張了嘴,第二天我就能在看守所‘自殺’,你信不信?”
“所以田富民,劉玲自殺,不是你安排的?”
王文昭又套了他一句話。
方哲切了一聲,“我還沒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對得起你那句‘方隊’了,我要休息了。”
王文昭也知道問不出什么了,方哲真是拿命告訴了他真相。
可他知道了卻什么也做不了。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王文昭前世體會過一次。
當時吳文靜跟他鬧分手,他工作上又得罪了領導被安排到檔案室。
升遷無望,被人排擠,女友離開,三重打擊下,他好幾年都沒緩過來。
現在他心里又有這種感覺了。
我知道你參與了殺人,可我沒證據,辦不了你。
這就很難受!
“等等,那個狗日的王大成真是你二叔?”
王文昭腳步停在門口,沒回頭,“名義上是,關系早就沒有了,算是小半個仇人。”
他說完直接開門出去了。
方哲則在病床上大罵,“草!老子竟然敗在你一個仇人身上...”
王文昭雙目無神的來到葉昌隆身邊。
“葉縣...”
葉昌隆看了看手表,“十五分鐘!你再不出來,我都要讓人把你架出來了,問出什么了?”
王文昭張了張嘴,最終搖了搖頭。
方哲說的對,出了那扇門,沒證據的話,誰又會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