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從外面回來的第一年，03還是02年了，我們家也剛搬到河西來，我聽說不少人跟鎮上合作搞項目，我就想著，回來也一時半會沒工作，去打聽一下唄。”
張功平嘆了口氣，“不打聽還好，打聽完，人家說滿了。”
“后來我爸就找了找熟人，讓我進了巡防隊，每天聽綜治辦的人指揮。”
“可有一天我發現之前我聽過的一個項目，不到三個月就黃了，我就找人打聽了一下，結果人家一開始不跟我說，我請人吃飯送了點這個，我才知道。”
“這種項目都是經發辦有熟人才能合作的，縣里還有專項補貼呢。”
“在河西，我們家也沒什么背景，我就當不知道，一直到您來這邊任職。”
王文昭夾了顆花生米放嘴里，放下了筷子，“上午來鬧的那個農婦，是哪個村的？我看朱玉剛把人勸走了。”
張功平敬了他一個酒，繼續說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們攔著她推出單位大門后，朱玉剛就開車帶人離開了，我聽說是挨著華豐那邊的王廟莊的。”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王文昭跟張功平沒人喝了二兩，就散了。
他回到宿舍后，也睡不著。
直接給何亮打去了電話。
“王鎮，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嗎？”
“何亮，你來經發辦這一個月，發現過什么問題沒有。”
何亮一臉問號，“問題？就是不熟唄，沒有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別的倒是沒有了。”
王文昭直接了當道：“那你聽說過小農項目嗎？”
“您問這個啊，知道知道，我剛來的時候，翻看了一遍經發辦往年過手的各種文檔資料，看到過，就是助農項目啊，跟您現在做的扶貧蔬菜大棚一個性質，低保戶啊，或者相對貧困的農戶才能參與，縣里有補貼。”
何亮說完。
王文昭一愣，“你還真知道？那項目書你看過，覺得沒問題嗎？”
何亮疑惑道：“沒問題啊，之前在縣府辦的時候，就有不少鄉鎮搞這種項目，解決不了大片貧困，先解決一小部分，還是可以的，王鎮，出什么事了？”
王文昭嘖了一聲，“你先忙你那邊的事吧，還有半個月，好好督促那些人學，這邊的大棚也建了快一半了，等你回來再說吧。”
他現在每天比較忙，還騰不出手嚴查這種騙補的項目。
等何亮回來，再安排他暗中查查比較穩妥。
否則手忙腳亂的，容易讓人鉆空子。
明天他要去縣里跑一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次日。
王文昭開車離開單位后。
朱玉剛就來到了劉學軍辦公室。
“劉鎮，昨天的事，解決了，我保證不會出現下一次。”
劉學軍冷哼一聲，“你當初怎么跟我保證的？你他媽怎么這么貪心，嗯？該給農戶的那一份，你他媽再敢私吞，真鬧大了，你知道什么下場嗎？”
朱玉剛低著頭，跟孫子似的挨訓。
劉學軍深吸一口氣，“暫時先不要搞了，縣里最近會查各鄉鎮的農業項目，這段時間趁著何亮不在，你趕緊把有問題的東西處理干凈，該銷毀的銷毀。”
“你這幾天什么都別干了，出去挨個談談話，告訴他們，別有樣學樣，拿到一份就夠了，再鬧就說把他們低保，孩子上學，醫保的事卡死。”
朱玉剛點著頭，心里一萬只草泥馬飛過。
得罪人的事全他干，錢你劉學軍拿的最多。
那些項目資料銷毀？
不行，萬一真出事，他也得有個自保的手段。
“我跟你說話聽到了嗎？又琢磨什么呢？”
“劉鎮，我這不在想先去誰家嗎，我明白，一定把尾巴全處理干凈，您放心。”
“行了行了，去吧，玉剛啊，你妹妹去縣教育局的事，可是廢了我不少功夫的。”
朱玉剛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鎮長，您不說我也記一輩子呢，我跟您肯定是一條心的。”
朱玉剛是劉學軍一手提拔起來的。
不僅因為他是本地人，還因為朱玉剛這個人膽子大，會辦事。
最主要的原因是，劉學軍偷摸拿下了朱玉剛的妹妹。
朱玉剛還不知道。
中午。
豐水縣城，宏達果蔬批發市場外。
王文昭終于等到了林志遠過來。
“文昭！”
“志遠，你這怎么搞的？”
林志遠頭上竟然纏著紗布。
他一擺手，笑道：“別提了，前幾天喝多了，上樓沒注意，踩空了，磕到了，走吧，連總早就在辦公室等著了。”
王文昭看了眼時間，“這大中午的，得吃飯啊，要不你把人喊出來，我請客吃個飯得了，畢竟是求人的事。”
林志遠笑著拉著他走進了市場內，“你就別管了，都安排好了。”
從市場左側進到后面，出現了一連排單間房。
其中最里面一間掛著總經理三個字。
連光已經等了許久了。
突然聽到敲門聲，立馬過來開門了，“哎呀，林主任，您終于來了，這位想來就是王鎮長了？快請進。”
看著如此年輕的王文昭，連光心里震驚極了。
這些年，他接觸過得鄉鎮領導，哪個不是過了四十歲的。
王文昭點頭示意后，走了進來。
只見前方的茶幾上已經擺滿了各式菜肴，還有兩瓶茅臺擺在最中間。
他瞥了林志遠一眼。
林志遠笑了笑，表示沒事。
王文昭眉頭輕蹙，還是坐下了。
連光趕緊給王文昭倒水。
林志遠笑道：“連總，我們有事相求，還讓你準備飯菜，有點不合適啊。”
“林主任，沒什么不合適的，這都是瞧得起我，應該的，就是在我這小辦公室里，別委屈了王鎮長。”
王文昭看著比他腦袋還大的螃蟹，心想，這個飯，要是連光不提要求，他王字倒過來寫。
“呵呵，連總這個待客規格，沒的說，不過，這頓飯有點超標了。”
連光一愣。
林志遠則小聲道：“文昭，偶爾一次...”
王文昭笑著搖了搖頭，盡管跟林志遠關系好，那也不能讓人抓到任何一點可以做文章的把柄，這是他入官場后，第一條印在腦子里的東西。
“我看市場對面那條街，不少小館子，連總肯不肯賞臉啊？”
連光一時有些懵逼，不過多年的經商經驗告訴他，這個鄉鎮年輕領導，不一樣。
“那您稍等會，我喊人過來，把飯送家里去，不能放這浪費不是。”
王文昭笑道：“還是連總想的周到，怪不得能當大老板，我去個衛生間，在哪邊？”
他找借口上衛生間，是給連光和林志遠商量的時間。
林志遠估計也沒想到，連光準備的飯會這么貴。
光那一只超大帝王蟹就得兩千打底了。
“林主任，咱們真出去吃啊？”
林志遠沒好氣道：“我踏馬再三囑咐你，讓你準備點正常的飯就行了，你搞什么？你以為他是那些吃拿卡要的鄉鎮老梆子啊？”
連光低聲道：“姐夫，我這也是為了給你長臉啊，要不...”
“行了別說了，一會出去吃，你也別搶著結賬，他不是那種人，看我眼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