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十分順遂的得到地書碎片,同時將那枚菩提手串白送給慕南梔,算是將本來屬于豬腳許七安的機緣給提前搶走。
但,陸澤沒辦法。
他在這天出門閑逛,都能夠碰到金蓮道長的攤位,胡亂丟箭都能命中,足以證明這些寶貝跟陸澤有緣。
“我的運道,確實很好。”
回到府上,陸澤鉆研著玉石小鏡,約莫成人掌心大小,表面如鏡般光滑,卻非鏡子的材質,而是布滿渾然天成的紋路。
在細看之下,紋路時而似起伏山巒,下一瞬又變成奔騰的江河,當認真觀看的時候,卻又似星斗排列。
玉石小鏡的觸感十分溫潤。
陸澤很快就弄明白地書碎片的詳細用法,跟后世的聊天群有些類似,地書碎片的執(zhí)掌者們,能通過這一奇物進行交流。
奇物認主的過程非常簡單,陸澤并沒有去滴血認主,而是以神識牽引碎片,接觸到其內部的無形光暈,認主便完成了。
陸澤手里的這塊碎片是叁號。
“我是三號。”
在認主完成以后,意識便可以進入到那抹無形光暈當中,入目之處盡是混沌,不遠處飄浮著八塊閃爍光芒的光暈。
地書碎片,共計九塊。
陸澤選擇一一加上好友,他控制不住的在心里暗笑,這些碎片主人們都在故意隱藏著各自身份,但陸澤卻門清誰是誰。
而這種世人皆懵我獨醒的感覺...
非常美妙!
【玖號:你在哪里?】
不出陸澤的所料,玖號碎片的主人在第一時間便跟陸澤溝通起來,這一碎片被地宗的邪惡道士紫蓮道人所掌控。
【叁號:在家。】陸澤如同葉文潔一樣,很快就給玖號發(fā)出回信,并且將如何得到碎片的過程坦率告知給對方。
【叁號:那老道士很坑人,我明明是想要拿走金錠,結果他非要將這破鏡子塞給我,沒想到竟然牽扯如此深的因果!】
【叁號:玖號,我可以將這塊碎片還給你,但是你需要替我準備黃金千兩,我在明日會給你個詳細地址,你過去取。】
陸澤表現(xiàn)的很貪心。
但還是很快就跟玖號達成共識,對方將會以黃金千兩的價格來購買陸澤手里的地書碎片,交易的時間地點由陸澤來定。
顯然,對方就沒有將陸澤當盤菜。
陸澤撇著嘴道:“送碎片的金蓮老道士也是個陰登,明明知曉這是燙手山芋,還上趕著要送給福澤深厚之人。”
“擺明就是希望我這邊牽扯進去,幫著他去將玖號那個邪惡老道士給干掉。”
陸澤這次很樂意被算計,他注定是要加入進天地會的,地書碎片在以后的用處非常之大,而且,還能眾人皆懵我獨醒。
爽歪歪!
陸澤當即就書寫信件,交由陸山,讓他跑一趟云鹿書院。
“二叔。”
“見字如面。”
“半日未見,叔還可好?”
“侄兒今日偶得一珍寶,然此寶干系甚大,北辰于京城舉目無親,唯有依仗叔父,僅以此事相托于叔,吾方可放心。”
“明日...”
最后的落款是賢侄北辰。
陸山拿到信件后,披星戴月的便奔赴到云鹿書院,當信件被交給陸文淵后,陸二叔格外懵逼:“北辰不是今日剛走?”
這混小子,寫什么信?
當陸文淵看完信件上的詳細內容后,便直接將這封信點燃,灰燼消散,陸家二爺?shù)哪橆a露出絲絲笑意。
“回去告訴我大侄子。”
“叔父明日指定到場。”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陸澤給玖號發(fā)消息。
【叁號:玖號,交易地點在內城春來街杏花巷的如煙酒樓,時間是今日巳時,希望玖號你不要食言。】
【玖號:好!我等你!】
陸澤呵呵一笑。
你還是等著我二叔過去吧,二叔剛剛突破到四品境界,正愁還沒有合適的人選來幫助他印證儒家君子境的修為跟戰(zhàn)力。
陸文淵正瞌睡呢,侄子就送來枕頭。
真是個貼心小棉襖!
陸澤翻過身去,繼續(xù)呼呼大睡,甚至都沒有再去想這件事情,二叔決定出馬,那紫蓮道士就是必死無疑。
云鹿書院四位大儒,如今的陸文淵躋身成為跟他們同樣的境界,可四位大儒都知曉陸文淵跟他們的不同之處。
陸家二爺...并不是純粹的讀書人。
不久之后。
陸文淵走出云鹿書院,清風拂面,陸文淵還有些滄桑的面容,在下山的過程里竟是越來越年輕。
等到真正走出清云山的時候,他竟然變成一位青澀且稚嫩的書童,赫然是之前負責接待陸澤的那位書童模樣。
陸文淵摸了摸他那光滑的下巴:“君子欺之以方,小人誘之以利。”
如煙酒樓。
更改面容跟氣質的陸文淵,便端坐在雅間之內,面前擺放著清茶跟點心,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直到那道敲門聲響起。
閉目的陸文淵睜開眼睛,他聲音清朗的道:“門沒鎖,請進。”
雅間的門被緩緩推開,緊接著便走進來一位披著灰袍、帶著頭笠的江湖客,在露出的那半張臉上有著濃密胡須。
江湖客低聲道:“我來取東西。”
陸文淵手指輕輕敲打著茶杯:“我家少爺說過,這玩意兒需要黃金千兩,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斗篷江湖客聞言,微微頷首,粗獷的手掏向懷里,拿出厚厚一沓的銀票,他盯著陸文淵,嗓音沙啞:“鏡子給我!”
陸文淵聞言,微微笑道:“你現(xiàn)在不就在照鏡子嗎?”
江湖客瞬間愣住,他的眼眸里泛著濃郁的不可置信,在他面前的男人緩緩站起身來,而其面容...竟是跟他一模一樣!
緊接著,他的意識便陷入到黑暗里。
陸文淵將那一沓銀票塞入懷中,已經得到他想要得到的地址,隨即起身離開。
騎上駿馬。
這時的陸文淵已是江湖客的打扮,從內城奔馳到外城,然后出京城,在官道之上快馬加鞭大半個時辰。
有一小茶肆,立在官道旁邊,賣茶的是位頭發(fā)花白的老翁,陸文淵下馬,走入茶棚,看向老翁:“幫主,幸不辱命。”
茶肆在今日沒有客人,老翁正在里面擦拭著陳舊的茶桌,轉過頭來,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忽然之間,面色瞬變。
“你是誰?!”
斗篷碎裂。
陸文淵抬眼看向面前的老翁:“你們地宗的人,膽子倒是不小,巍峨大奉皇城都要成為你們這群人的角斗場。”
見陸文淵沒有回答,老翁情緒似乎在突然間便失控起來,仿若見血的猛獸,他厲聲道:“那就別怪貧道我手下無情!”
老翁的樸素衣袍鼓舞起來,其蒼老面容上泛著縷縷黑煙,隱隱間有著刺耳悲鳴聲跟癲狂尖叫聲同時響起,場面駭然。
陸文淵面無表情:“道門天、地、人三宗里,地宗主修功德之法,倒是極少見到你這種走火入魔的邪道士。”
老翁面容猙獰,眼瞳猩紅,周身纏繞著如實質般的魔霧之氣:“貧道送你到那地底下去,你可以親自問問道德天尊。”
紫蓮道長怪笑一聲,率先發(fā)難,操縱著濃濃黑霧朝著陸文淵襲去,陸文淵面色沉靜,身形穩(wěn)如磐石:“退散。”
儒家四品境界為君子境,達到此境界者能凝練出浩然正氣,百邪不侵,可以初步做到言出法隨。
陸文淵明明剛突破沒幾天,但他的聲音里卻透著股難掩的君子正氣,那團黑霧炸裂開來,氣機蕩漾之下,茶肆傾塌。
“你這廝...”
“原來是云鹿書院的酸儒。”
“但這里是老道的地盤,哪怕你是四品境的儒士,都要被困在這里,最終渾身氣機消散,耗死在我這陣法當中。”
紫蓮道士很是奸詐,甚至這座茶肆內部早就被他設置好陣法,顯然是做過最壞的打算,如今正好是派上大用場。
在各大修煉體系里,道門主修元神,輔修肉身,引動元素之力,天人合一,陣法威力參差不齊。
傳言,道法修煉到極致,可引動天地劇變,其設立的陣法可跟天地交匯,威力滔天,有如天怒。
紫蓮道士今日擺下的陣法名為百鬼夜行陣,是以陰魂索命為殺手锏,層出不窮的百鬼在這陣法之內難以被殺死。
紫蓮看出來陸文淵的儒法不凡,要以這陣法徹底耗死他。
陸二爺神色未變。
只見他以左手并指如筆,凌空虛劃,所過之處,那璀璨純正的青色浩然氣,凝結成一個個斗大的儒家本字——“鎮(zhèn)”、“凈”、“守”、“正”!
四字凌空浮現(xiàn)。
而且這四字本字并非是靜止狀態(tài),而是首尾相連,瞬間又化作一道青色長河,洶涌著奔騰流淌,朝著霧源處席卷而去。
“滋滋——!!”
如同滾油潑雪,那污穢黑霧在撞上青色長河以后,頓時就凈化、蒸發(fā)起來,紫蓮道長面容大變:“這不可能!!”
——咔嚓!
剛剛還發(fā)出凄然慘叫的百鬼,這一刻齊齊消散,被紫蓮道士看做殺手锏一般的百鬼陣,竟被這儒生如此簡單的給破掉。
陸文淵低聲道:“可惜,如今天地更迭改變,我儒家法哪怕修煉到極致,都再難出現(xiàn)那傳說當中的本命字。”
儒文四字幻滅之間成為一柄長劍。
陸文淵握劍,他繼續(xù)向前,并沒有打算放過對方,老翁在技窮之下,吐出泛著血色跟黑色的金丹,但難以阻擋劍鋒。
金丹被長劍湮滅。
老翁的身體直接被凌厲劍意摧毀,最終演化成為無形無質的虛影,這虛影怨毒的盯著陸文淵:“我記住你的氣息了。”
“你、你的親人、你認識的人,最終都會被我殺死,你要親眼看著那些人在你面前慘死,你卻無能為力。”
今日一戰(zhàn)雖然是慘敗,但地宗陰神無形無質,哪怕對方是儒家四品,都難以徹底殺死他。
陸文淵那沉靜似水的面容,這一刻終于是露出笑容:“院長,你怎么來啦?”
虛影在猛然間轉頭。
——砰!
陸家二爺祭出一石塊,砸向那虛影。
陰神徹底消散。
陸文淵喃喃自語:“還未結束。”
......
百里之外。
陣法中央的金蓮道長睜開雙眼,眉頭微微皺起:“怎么這么長時間還未結束?那陸文淵不至于拿不下紫蓮的肉身...”
英雄最懂英雄。
好漢最懂好漢。
同樣的道理,道士最懂道士,金蓮道長本來就打算在這里徹底湮滅掉紫蓮的陰神,卻遲遲沒有等到紫蓮陰神飄來。
這里是金蓮道長特意選好的地方,紫蓮若肉體消亡,陰神必須在第一時間找到合適的肉體奪舍、吞噬魂魄進行滋補。
唯一的可能就是陸文淵沒拿下紫蓮。
但很快。
金蓮道長就將這個推理給推翻。
陣法之外。
有道白衣身影出現(xiàn)。
金蓮看出對方的來意,連忙道:“我跟北辰賢侄結有善緣!他是有福澤纏身之人,閣下切莫誤會啊!”
金蓮這段時間一直都在逃命,在永康街遇上陸澤以后,他知曉到了自己反擊的時候,一切都如他預料的一樣。
唯一沒有想到的地方,就是這陸文淵實在太猛,不僅干掉紫蓮的陰神,甚至還找到他所在之處,要連他一起給干掉。
不是。
儒家現(xiàn)在都這么猛了啊?
這一刻的金蓮道長深深感受到道門體系的沒落,正派跟反派,都要被人家儒家給干掉,甚至他還要跟對方求饒保命。
陸家二爺望著金蓮道長,似笑非笑。
“我要如何相信你所說的話?”
金蓮道長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當即就開口道:“我可以在先生面前立誓。”
這種誓言并非簡單的誓言。
但陸文淵搖頭。
直到金蓮看著對方隨意擺弄著紫蓮的那塊地書碎片,他神色古怪,這陸家二爺難不成是讓他交一筆保命的錢?
......
陸澤回籠覺醒來以后,便發(fā)現(xiàn)二叔正端坐在不遠處的板凳之上,手里捧讀著陸澤基本沒有怎么翻閱過的‘秋闈必考’。
陸澤打著哈欠:“二叔來啦?”
陸文淵這邊打生打死,結果大侄子剛剛睡醒,二叔沒好氣道:“你倒是清閑,一直睡到現(xiàn)在?”
陸澤笑道:“對啊,昨晚熬夜用功,所以只能白天補覺,這就是我的作息,二叔你那邊完活啦?”
陸文淵聞言,點了點頭,然后便將玖號的地書碎片丟給陸澤:“那個擺攤的金蓮道長,我沒有殺死,他并未入魔。”
“但,我從他那里搜刮了些東西,我檢查過,沒有問題,都留給你傍身吧。”
陸北辰不由就倒吸涼氣。
二叔這是坐莊通吃?
黑吃黑吃黑?
陸文淵翻閱著案牘上潔白的書冊,目光瞥向愛侄,認真道:“這就是你昨晚熬夜用功的成果?”
陸澤笑著搖頭,他指了指地書碎片:“跟我新認識的人在聊天啊,這塊多出來的地書碎片,二叔你不如收下。”
他說的是紫蓮道長的玖號碎片。
但二叔卻拒絕。
“此物跟我無緣。”
“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說罷。
二叔便起身離開。
陸澤詫異道:“這就走啦?我還以為您找我來,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說。”
陸文淵轉頭,泛著溫和的笑容:“因為二叔這些年都沒有看到你睡覺的樣子,跟你小的時候其實差不多。”
“走啦。”
“好好準備你的秋闈考試,心思都放在學習上面,少去教坊司那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