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凡這一次算是一敗涂地,只聽莫書吏道:“啟稟縣尊大人,小吏以為,楊凡這廝之所以能夠橫行鄉里,不將朝廷法度放在眼中,最主要的便是他結黨營私,以下犯上!咱們如今要除惡務盡,不但要治這楊凡的罪過,便是他手下的這些個衙役們,也要好好收拾整理一番!”
董縣令點點頭,瞧了一眼楊凡,嘆了口氣,道:“楊凡,本官自從上任以來,自來十分的關照你,不但提你做了快班的副班頭,后來更提你做了正班頭,不僅如此,大家都知道,本來本官娶小妾的,可后來卻成了你的正妻!似本官對你,不可謂不厚!不可謂不親!可你實在是又負本官的信任啊!居然勾結山賊,一起為禍!”
說罷,董縣令抬起袖子,使勁在眼睛上擦了擦,將眼睛擦得通紅,這才道:“本官一直念你有些微功,只盼你能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沒想到啊沒想到!最后你還是這樣一個下場!這權力是毒藥,所言不虛啊!事到如今!”他一揮手。
旁邊幾個早就看明白了,這是要唱諸葛亮揮淚斬馬謖的橋段啊!趕緊地過來勸。
連莫書吏、郭涵、馮湖幾個也都過來,心里是恨不得楊凡馬上死,嘴里卻勸著董縣令網開一面。
張縣丞勸了兩句,突然一個高跳到楊凡的面前,伸手指著楊凡罵道:“你這賤役,大老爺身為一縣之尊,對你恩厚如此,你不思回報也就算了,居然勾結山賊作亂?你,你還是人嗎?”當真是須發倒豎,義憤填膺啊!
他叫罵了幾句,后面李主簿跟上,再后面六大書吏一個一個的排隊來,再后面是縣衙里各個衙門里的小吏。
這痛打落水狗是最簡單省力環保無害的好辦法了,能夠瞬間拉近自己和領導的距離,劃清自己的立場,何況那挨揍的全沒半分還手的機會和可能。
王典史見旁人都罵過了,似乎不來上兩句有些不合群,便上前來,瞧著楊凡,嘆了口氣,罵道:“你這廝瞎了狗眼,放著山賊這一個大好前途的職業不做,偏偏跑進衙門做什么衙役?這眼睛瞎,走錯了路,跟錯了人,死便死了,只能算你倒霉!”說完溜溜達達上一邊去了。
黃師爺也湊上前來,罵道:“你這廝,活該活該!”轉頭便走。
楊凡知道他二人是形勢所迫,倒也不來怪他們。
馬勝和他手下的一眾衙役們倒是有情有義的,并無一個來痛罵楊凡,老鳥慘著一張臉,也悶頭不說話。
莫書吏指著這些個衙役道:“諸位大人看看,這可還像話嗎?”
董縣令皺了皺眉,心說,這楊凡倒是個有本事能得人心的,要不收拾,以后說不定還真是個禍害,道:“這些衙役個個叫人心煩,難道沒個好的嗎?”
郭涵忙從身后拉出郭洪來,笑道:“大老爺鈞鑒,我這侄兒自來的乖巧聽話!大老爺說往東,他絕不往西!”
那郭洪點頭哈腰,差點就趴下了,董縣令瞧了瞧,心說,這廝看上去很像一條狗,不過我需要的就是一條狗!點頭道:“不錯不錯!”
莫書吏瞧著楊凡冷笑幾聲,道:“不知道縣尊大人大人如何處置這楊凡!”
董縣令一皺眉頭,心說,這個問題倒還沒想好啊!嘴里沉吟道:“這!”
莫書吏忙道:“縣尊大人說‘斬!’好啊,這個主意妙,那是快刀斬亂麻,一了百了!”
楊凡都特么快瘋了,心說:“你那耳朵特么是排糞用的嗎?”心里也知道,這莫書吏是故意打馬虎眼。
黃師爺忙道:“縣尊大人,這人命關天啊!按照朝廷律法,應該開堂問罪,還要一層層地向上呈報啊!”
馮湖嘿嘿一笑,道:“開膛問罪?這主意我看不錯啊,至于什么逐級上報,我看還是算了!誰不知道這姓楊的暗中勾結山賊,若是給他同伙得知了消息,定要在半路上攔截,那時候若是走脫了,這廝豈肯與你我善罷甘休?那時只怕清水縣又是一場浩劫啊!”
張縣丞點頭道:“兩位書吏說的不錯!凡事總有例外,這事急從權的先例也不是沒有過!若是縣尊大老爺覺得為難,本官愿與縣尊大老爺一起承擔責任!”
楊凡一看,我去,這特么都盼著我死呢!可這時候說什么也沒用了,莫書吏叫一聲:“郭洪,你這新任的快班班頭正需要個祭旗的,還不快去!”
郭洪傻呵呵忙應了一聲,從身邊人腰間拽出一把刀來,直奔楊凡。
楊凡心里嘆了口氣,心說,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楊凡英雄一世,縱橫許久,最后居然死在郭洪這敗類的手上。
那郭洪心里卻是大爽,本來他在清水縣那也算是呼風喚雨的角色,自從惹上了楊凡,本來屬于自己的漂亮媳婦沒了,書吏的職位沒了,每天灰頭土臉的連面都不敢露,天天過得提心吊膽,就怕給楊凡找著蹤跡。
熬到今天可不容易啊!郭洪一臉獰笑,望著楊凡,將刀在楊凡臉上蹭了蹭。
要說不怕那是假的,楊凡就覺得自己這兩條腿都不管事了,可是在旁人眼里,楊凡那是毫無懼色!
郭洪本來想將楊凡拖到遠處,后來一想,這自己新官上任,正需要立威的時候,索性便在眾人眼前。
他獰笑一聲,叫道:“楊凡,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你睜大眼睛看清楚,殺你的是我郭洪!”說罷提起刀來,刀光一閃,往下剁去!
老鳥、馬勝等幾個楊凡心腹了見了,那也是眼前一黑。
卻聽耳朵里傳來一聲慘叫,那聲音,已經不是人動靜了,幾個人心道:“便是楊班頭這般好漢,在死跟前,那也是怕的啊!”全都不忍心睜眼來看,卻聽那慘叫聲一聲一聲,并不斷絕,心中不由奇怪,睜眼看時,不由嚇了一跳。
只見楊凡的腦袋好好的長在自己的脖子上,地上躺著不住打滾的不是旁人,正是郭洪。
楊凡的身邊,站著幾條威風凜凜的大漢,幾個人雙眼望天,并不來瞧董縣令等人。
董縣令大怒道:“什么人?膽敢在我清水縣撒野!”忽然想起來,弄不好這些便是楊凡的山賊同黨啊!
想到這,不由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心說這山賊的膽子也太大了,剛撤出去,居然殺了個回馬槍啊!
左右瞧瞧,好像這幾個大漢也并沒有什么隨從,不過就這么三四個人,膽氣頓時壯了,叫道:“好你們這幾個大膽的山賊,居然沖州撞府,大肆行劫,難道不怕王法嗎?”
一條大漢俯身將楊凡身上繩索解了,另一條大漢卻冷笑道:“說什么王法?我站在這里就是王法!”
“反了!反了!”馮湖大叫道:“來人!將這幾個賊子捉了,若敢反抗,就地正法!”
他這話一出,那地上躺著哭喊的郭洪叫聲更大了!
馬勝帶的這些人都是有本領的,卻早聽了董縣令的言語,知道自己是難逃被開革的命運,再說他們又是與楊凡交好的,自然不肯上前。
新來的那十幾個衙役是六大書吏特意安排下的心腹,一來知道這是對主子表忠心的好時機,又欺負這幾條大漢人單勢孤,呼啦啦一聲喊,十余條大漢圍了上來。
楊凡揉了揉手腕,瞧了瞧這幾名大漢,卻沒有一個是認得的,一條大漢見了楊凡的臉色,笑道:“楊先生不必著急,有話一會再說!”
眼見那十多個衙役一起圍了上來,這幾個大漢哈哈一笑,橫巴拉豎擋,一會工夫,便將那十多名衙役打倒在地。
董縣令這時才真正覺得怕了,叫道:“反了反了,好膽大的山賊!”
他身后卻轉出一人,仔細瞧了瞧那領頭的大漢,叫道:“這位莫不是張三哥嗎?”
那大漢一愣,舉目看去,原來說話的正是那姓成的。
那張三哥笑道:“不想在此處遇到成大人,小人這里有禮了!”他口中說有禮了,卻沒半分要行李的樣子。
董縣令見這成大人居然認得這張三哥,忙道:“成大人,你如何與山賊做了一路?”
那姓成的臉色一沉,怒道:“胡說八道些什么?這位張三哥乃是知府大人衙里的親隨,自來極見信用的!”
董縣令“哎呀”叫了一聲,心說,我的乖乖!這楊凡到底是如何搭上知府的關系的?我多次帶了銀兩前去求見,銀子是老實不客氣的收了,可人卻是沒見到過啊?前幾日這知府明明派人前來點名捉拿楊凡,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顯是想要他的性命。
回想自己這次之所以要徹底與楊凡切割,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見知府派人來點名捉拿楊凡,雖然不知道楊凡犯下了何等的過錯,可看那急如星火的模樣,便料想必是犯了極為嚴重的罪過。
哪料到眼看自己就要干掉楊凡,徹底劃清與楊凡界限的當口,知府卻會派出自己甚見信用的親隨來解救楊凡?
不但如此,看這模樣,顯然對楊凡很是尊敬啊!
這一回,可輪到董縣令腦瓜子嗡嗡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