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看著眼前的場景，四周是流淌的灰暗色調，光影交錯。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懸浮著一張巨大的的圓桌。
圓桌周圍，十二張高聳的光影王座靜靜佇立。
王座上，各自坐著一道光影交織而成的身影。他們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每一道身影散發(fā)出的氣息，都厚重無比。
這是華夏文明在這個名為《天命》的世界中，最核心、最隱秘的大腦。
林易低頭看了看自已。
他發(fā)現(xiàn)自已的“身體”也變成了一團由無數(shù)微小光點構成的聚合體，正坐在第十二張王座之上。
雖然沒有任何言語，但當林易落座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十一道目光瞬間跨越了虛空，聚焦在他的身上。
在這個沒有物質實體的空間里，情緒的傳遞是直接且赤裸的。
林易感受到了那種撲面而來的認可，在這些長老眼中，他不僅僅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后輩，更是一根已經(jīng)成長起來、足以獨自撐起一方天地的中流砥柱。
無論是他那個打破常規(guī)的“終極輔助”天賦，還是他繼承自蘇長老的頻率傳承，亦或是他如今在天命世界打下的赫赫威名。
他，林易，當之無愧地成為了這張圓桌上的第十二人。
“諸位。”
一道沉穩(wěn)厚重，如同古鐘轟鳴的聲音，從圓桌最上首的那張王座上傳來。
那是周鎮(zhèn)國。
即使只是光影凝聚的身軀，他坐在那里，依舊給人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安穩(wěn)感。
他的光影比其他人都要凝實，仿佛他就是這個空間的基石。
“新人入座，禮不可廢。”
周鎮(zhèn)國那模糊的面部輪廓微微轉動，目光掃過全場，“雖然大家對林易林長老的大名早已如雷貫耳，但林長老對各位的職能還不太了解。”
“按照規(guī)矩，先自我介紹一番吧。”
話音落下。
坐在林易左手邊一道魁梧光影率先震動了一下。
那是李振邊。
即便是在意識空間里，那股鐵血殺伐的氣息依舊掩蓋不住。
“我就不用多廢話了吧？”
李振邊的聲音里帶著那股熟悉的豪邁與親近，“林小子，咱們見過的次數(shù)最多。我，李振邊，管軍隊，管打仗。只要是開荒，那都是老子的活。”
說著，他那光影構成的大手隔空點了點林易。
“你小子這次干得漂亮！等開完會，你直接來找我，或者我去找你，老子給你準備了個大驚喜，保準你喜歡！”
林易微微頷首，意識中傳達出一絲敬意：“李老過獎了。”
緊接著，李振邊身旁的一道光影亮起。
“我是錢通海。”聲音精明而干練，“華夏的錢袋子歸我管。”
隨后，一道道光影接連發(fā)聲。
“我是孫啟新，負責科研與技術。當然，也包括打裝備，你身上的那些裝備，還有那天命世界的黑科技，都是我們研究院的課題。”
“我是吳濟世，管醫(yī)療，其實就是煉藥的。”
“我是羅經(jīng)緯，負責外交與博弈。”
……
十位長老，十個領域。
他們的介紹都很簡短，沒有絲毫的廢話，每一句話都直指核心。
最后。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匯聚到了首座。
周鎮(zhèn)國緩緩開口。
“我是周鎮(zhèn)國。”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首席長老，負責統(tǒng)籌全局。簡單來說，華夏這輛戰(zhàn)車上，我是那個負責踩油門，也負責踩剎車的人。”
“這就是我的職責。”
說完，周鎮(zhèn)國的目光深深地注視著林易。
林易深吸一口氣，哪怕只是意識體，他也感覺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我是林易。”
“我相信我的檔案各位都已經(jīng)爛熟于心，我就不多贅述了。”
林易重新坐下，“各位前輩，我們……開始吧。”
隨著林易的話音落下，圓桌上的氣氛陡然一變。
周鎮(zhèn)國沒有絲毫鋪墊，直接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也是今天這場會議，最核心、最致命的問題。
“林長老。”
周鎮(zhèn)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那雙即便是在光影中也顯得無比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易。
“你，是否已經(jīng)見過‘天命女神’了？”
此言一出。
圓桌上的其他十道光影，同時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震顫。
這是一個禁忌的話題。
如果林易沒見過，那他還只是一個處于被觀測狀態(tài)的玩家，和他們一樣，只是在摸索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
但如果他見過了……
那就意味著，他已經(jīng)觸碰到了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真相，甚至已經(jīng)被那個至高無上的存在，納入了視線。
這其中的差別，天差地別。
面對這足以讓整個圓桌窒息的問題，林易沒有絲毫猶豫。
“見過了。”
林易的聲音平靜，卻像是一顆核彈扔進了深海。
“不僅見過了。”
林易補充道，“我還親眼見到了她出手，甚至和她對視了一眼。”
圓桌之上，一片嘩然。
一向沉穩(wěn)的王知然長老，身上的光影瞬間紊亂，聲音陡然拔高：“什么時候？！在哪？！具體情況如何？！”
所有長老都無法保持鎮(zhèn)定。
他們研究天命世界這么久，雖然從無數(shù)古老的遺跡和蘇長老留下的信息中，推測出有這么一位至高神的存在，甚至知道她掌控著一切規(guī)則。
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她。
林易竟然見到了？還對視了？
“就在前不久。”
林易緩緩開口，將那段被他埋藏在心底的記憶，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在【千幻之獄】副本。”
“那個副本的BOSS，是傳說中的千幻神偷·司空渺。”
林易將司空渺如何利用規(guī)則漏洞，試圖竊取副本本身，以及最后那場驚天動地的偷天之舉，詳細地描述了一遍。
“……當司空渺強行將副本規(guī)則具象化的那一刻，天罰降臨了。”
“先是毀滅雷霆，抹除了那片區(qū)域的一切物質。”
“緊接著，是一道純白色的光柱。”
說到這里，林易的語氣變得有些干澀，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感似乎又涌了上來。
“那光柱之后，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虛無空洞。然后，她降臨了。”
“她看上去非常的完美。她出現(xiàn)的那一刻……”
林易環(huán)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時間，停止了。”
“除了我之外，當時在場的隊友，包括天地萬物，全部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只有我，能看到她。只有我，能動。”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光影的流動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鎮(zhèn)國的身軀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幾乎要溢出來：“也就是說……當時，你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保持著清醒？”
“是。”
林易點頭，“她看向了我。那種眼神很難形容。”
“她拿走了司空渺偷來的規(guī)則晶石，將其凈化、重塑，然后還給了我。”
“也就是那個神玄BOSS禮盒。”
“再然后，她就消失了。時間恢復流動，我的隊友們甚至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在他們的認知里，只是副本塌了，出現(xiàn)了一個大坑而已。”
聽完林易的敘述，長老們久久無言。
這個信息量太大了。
“時間停止……只有你免疫……”
王知然長老喃喃自語，仿佛在計算著什么，“這說明你的特殊性或者說你的靈魂，在某種程度上，是獨立于天命世界的常規(guī)時間線之外的。”
“或者是……”
王知然抬起頭，語氣凝重，“她是故意的。”
“她特意留下了你的意識，特意看了你一眼，特意把東西還給你。”
“可能是標記了你。”
周鎮(zhèn)國接過話頭：“也就是說，林長老，你可能一開始就在她的關注名單上了。”
“甚至可以說，你是她重點關注的觀察對象。”
林易苦笑一聲：“我想也是。”
“自從那次之后，我也感覺到了變化。”
“后來我去打其他副本，副本里面的BOSS智能程度高得離譜。它們似乎能針對我的技能進行戰(zhàn)術調整，甚至能把懲罰直接調整成死亡，不能復活。”
“哪怕我的技能再離譜，再怎么卡BUG，那些BOSS就像是開了全圖掛一樣，總能找到應對或者規(guī)避的方式。”
“就好像……有一雙眼睛，在時刻盯著我，在測試我的極限。”
這種被“世界針對”的感覺，林易感受最深。
“司空渺……”
一直沉默的李振邊突然開口，眉頭緊鎖，“這個人的問題也很大。”
“他的名頭我們都知道，天命世界里到處都是他的傳說。偷天偷地偷空氣，號稱無物不可偷。”
“但是。”
李振邊敲了敲桌子，“既然他有能力在臨死前強行竊取副本，甚至引得女神親自降臨。那說明他的實力，絕對不止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簡單。”
“這樣一個人物，為什么會被關在那個副本里那么久？”
“他明明有能力打破規(guī)則，為什么非要等到林易去了才動手？”
這是一個巨大的邏輯漏洞。
或者說是一個陰謀。
“也許，那個監(jiān)牢，某種意義上是場對他的考驗。”
負責情報分析的長老沉聲道，“那個監(jiān)牢本身就是女神設下的一個局。只有當林易出現(xiàn)時，這個局才會啟動。”
“司空渺只是一個引子，一個用來測試林易的工具人。”
這個推測一出，眾人只覺得脊背發(fā)涼。
如果連神玄級的傳說人物都只是女神手中的棋子，用來測試林易這只小白鼠，那那位女神的布局能力和冷漠程度，簡直超乎想象。
“那司空渺留下的東西……”
錢通海長老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微變，“那個藏寶圖！之前我們分析，那個坐標是一處絕佳的風水寶地，資源豐富，地勢險要，原本是打算作為建城的備選地址之一的。”
“現(xiàn)在看來……”
錢通海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那個地方，怕不是個坑吧？”
“如果是司空渺留下的，而司空渺又是被女神安排的……那這個藏寶地，會不會是女神給你準備的下一個‘考場’？”
“很有可能。”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僵局。
天命女神的陰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以前只是猜測，現(xiàn)在證實了。
頭上正懸著一把劍，而且這把劍的主人正饒有興致地盯著他們看。
“各位長老。”
林易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周圍這些光影，問出了他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
“既然我們已經(jīng)確認了女神的存在，也知道了她的可怕。”
“那么……”
林易的目光落在周鎮(zhèn)國身上，“在我之前，你們對她到底有多少了解？”
“蘇長老當年究竟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還有……”
林易指了指四周這片灰暗的、沒有邊界的空間。
“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為什么周老您說這里是‘盲區(qū)’？為什么您的分身要自毀才能把我送進來？”
周鎮(zhèn)國沉默了片刻。
“林長老，你問到了點子上。”
周鎮(zhèn)國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遙遠的過去。
“關于天命女神，其實在我們進入這個世界之初，因為蘇長老的存在，我們就已經(jīng)得知了她的存在。”
“蘇清音……”
提到這個名字，周鎮(zhèn)國的語氣變得無比柔和且哀傷，“她擁有那與萬物頻率共鳴的天賦，她聽到了這個世界的‘雜音’。”
“那是無數(shù)個文明毀滅前留下的哀嚎。”
“她通過解析那些雜音，拼湊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天命女神，是這一切的主宰，也是所有文明試煉的最終考官。”
“但是，包括蘇長老自已在內(nèi)，其實也沒真正見過女神。”
“因為見過的文明……都死了。”
周鎮(zhèn)國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我們得知這個消息后，為了不引起那個宏大意志的注意，我們選擇了裝傻。”
“我們假裝自已只是普通的玩家，假裝對這個世界的真相一無所知。我們從不主動提及女神二字，甚至在檔案里都用代號。”
“直到有一天……”
周鎮(zhèn)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周圍的光影隨之波動。
“我們在一個副本殘骸中，發(fā)現(xiàn)了這個地方。”
“這不是天命世界原生的空間。”
“這是一具‘尸體’。”
林易瞳孔一縮：“尸體？”
“對。”
周鎮(zhèn)國點頭，“一個早已失敗被抹除的上古文明，他們傾盡全族之力，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打造了這一個安全屋。”
“我們在廢墟中找到它時，只發(fā)現(xiàn)了一本類似說明書的東西。經(jīng)過蘇長老耗盡心血的破譯，上面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話。”
周鎮(zhèn)國的聲音變得無比莊重，“那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這是女神的盲區(qū)】。”
“盲區(qū)……”林易喃喃自語。
“是的，盲區(qū)。”
周鎮(zhèn)國解釋道，“在這個空間里，天命系統(tǒng)的規(guī)則是失效的。女神的視線無法穿透這里。或許，這里是整個天命世界中，唯一一塊法外之地。”
“正因為如此。”
周鎮(zhèn)國攤開雙手，露出了一個畫面，那是他的真身在一個空間里游蕩，但是無論怎么游蕩都沒辦法遠離。
林易這才震驚地發(fā)現(xiàn)，周鎮(zhèn)國竟然與這片空間是完全融合在一起的！
“自從進入這個安全屋的那一天起。”
周鎮(zhèn)國平靜地說道，“我就再也沒有出去過了。”
“什么？！”
林易徹底震驚了。
他一直以為，周鎮(zhèn)國和其他長老一樣，只是意識投影進來開會。
“我的肉身，早已在進入這里的那一刻，為了激活這個空間的核心，為了從內(nèi)部鎖死這個盲區(qū)，已經(jīng)完全融合了。”
周鎮(zhèn)國說得輕描淡寫，“現(xiàn)在的我，是這個安全屋的門靈，也是這個盲區(qū)的守門人。”
“所以，你在外面看到的我，永遠只是分身。而我的本體，被永遠地困在了這里。”
“這……”
林易看著眼前這位老人。
他一直以為首席長老高深莫測，卻沒想到，對方為了給華夏留一個絕對安全的“說話”的地方，竟然付出了如此慘烈的代價。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周鎮(zhèn)國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豁達，“比起蘇長老未來可能會變成BOSS或者直接消散，比起那些在前線犧牲的戰(zhàn)士，我這已經(jīng)是很好的下場了。”
他指了指這片灰暗的空間。
“林易，你記住。”
“這里是安全屋里的安全屋。”
“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這個光影會議室，是我在安全屋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層頻率加密。”
“這是盲區(qū)中的盲區(qū)。”
“只有在這里，我們才能討論任何事情，才能討論如何在這個必死的棋局里，給華夏翻盤！”
周鎮(zhèn)國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易。
“現(xiàn)在，你知道為什么我要拼著毀掉分身，也要把你拉進來了吧？”
“因為爭分奪秒，不能在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