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程家的男人在摩拳擦掌，準備在搬遷時大干一場，就連其他幾個女人，也正打著小算盤。
“趁沒有確定文件的，趕緊喊你們程柯把幾個小孩戶口上過來！”
范朝菊帶著一種關心的語氣勸說：“像老大家兩個小的，就是戶口沒在這，以后都要少領幾十萬……”
“這樣啊，那我得去問問村上的人。”妯娌之間，好不容易相遇，賀文敏和范朝菊一聊就是大半天，等口干舌燥時，才想起了缺了個人，“你家小霞呢？”
“嗨呀，她回婆家那邊了，說是問問返鄉的話有沒有啥補貼。”范朝菊對這件事不是太關心，一門心思要經營自己接下來的“盒飯生意”。“文敏啊，要是你有空也來跟我們干，接下來的幾年怕是正缺個吃飯的地方。”
周邊要拆，陸陸續續有挖掘機過來，許多工人都不是本地的，操著不少方言。
尤其是附近也沒啥好吃的，光是這幾天賣盒飯，老三兩口子都賺了幾千塊。
相隔幾十公里外。
程禾霞和霍滿山正拎著不少禮品，往鎮政府一個相識的老鄉家里走。
“我嘴笨，到時候你來負責說，我偶爾補充一些東西。”
還沒等見到人，夫妻倆先是商量了下說辭。
程禾霞點了點頭，這種求人辦事其實很要靈活應對，一個不小心，禮送不出去反而還讓人見怪。
一路上走過去，能看到不少小孩成群結隊地聚在一起耍，有些貪玩的還買了摔炮，時不時就往地上砸去，那響聲確實有些吵人。
“你們幾個，趕緊給我丟了，一天就知道玩這些紙片片！”
到了老鄉家里，正好看到她在教訓自家小孩。程禾霞忙揚著笑臉，熱情地打招呼：“蓉兒姐姐，我是小霞啊，聽說你回鎮上做事了，就來給你提前拜個年。”
對方先是愣了下，再看了看她和霍滿山，最后放在那幾袋子禮品上面。
“你說你來就來嘛，那么客氣做啥子！”
蓉兒將人迎到了屋里坐著，幾個小孩子趴在門口，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們。這讓程禾霞想到了自家女兒橙子，就鼓起勇氣說道：“蓉兒姐姐，我來其實是有事要拜托你。”
“我曉得，你媽之前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蓉兒沒有拒絕，而是起身回屋去找了幾張紙過來，然后指著上面的政策說道：“你們開的是制衣廠，要水洗和砂洗，這個要報環保局審批，然后消防那邊也要過關才行！”
“這我們之前都了解過，也委托了第三方去做報告，就是想知道咱們當地有沒有什么補貼……”程禾霞見蓉兒說話直接，便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你最好去找經濟開發區管委會或者是招商局的干部問問，如果他們覺得你這個項目可以，那應該能補助一些錢。”蓉兒在紙上寫下了具體地址和聯系方式，然后笑著送客。
出門后，兩個人都心事重重。
“沒事的，既然蓉兒姐姐沒有拒絕，我看招商局那邊應該也不得。”程禾霞既是給丈夫鼓勵，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趕在放假之前，兩人到了招商局門口。工作人員聽完他們的來意，很是熱情，但最后又語重心長地叮囑：“這個產業涉及環保問題，一定要保證符合我們當地的規劃才行，還有對于投資強度、產值、稅收承諾，我們都是有要求的！”
“也就是說，要投資額達標才能發放補貼？”
在得到工作人員的確切回答后，兩個人表情更為凝重了。
他們踏著沉重步伐緩緩往回走。
“唉，怪我，光想著把廠子搬回來，到時能順便照看著橙子，沒想到要求這么嚴苛。”程禾霞看著街邊的寂寥，又想著剛才工作人員說的話，頓時覺得壓力山大。
“沒有補貼，我們手頭上的錢緊繃得厲害，更別說，還要重新安裝設備和找供應商……”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錢啊！程禾霞覺得頭發都要愁白了。
沒想到，霍滿山沉默了半天，忽然叫住了她，主動提議：“要不把車子抵了，多少能換點錢，再去找找附近看有沒有人愿意投資一起干的，我就不相信，還不能運轉起來……”
“為了回來，把車子賣掉，這值當嗎？而且那也值不了多少錢。”程禾霞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她嘆息一口氣，說道：“我手頭上還有幾萬塊，是為了存著買房的，現在拿出來墊著吧。”
看著失望的妻子，霍滿山扶著她肩膀，寬慰道：“沒事的，以后我們一定能買到城里的房子！”
倆人開廠多年，對于其中的流程很是清楚。
沒多久就去找到了合適的舊廠房，關于供應鏈和招工問題，這幾年外地工作不好做，不少年輕人都就近工作，剛把招聘信息一打出去，就有不少人來詢問。
為了擴大影響力，程禾霞還專門開了一個抖音賬號，時不時就上傳幾條工廠最新動態，吸引了許多留守在老家的婦女來應聘。
“活也不是太難，你們之前沒接觸過，就先從車前袋做起……”程禾霞招呼著一群人開始來試工。她為了完成當地審核目標，跑了無數次招商局，來來回回折騰了數月，工廠才終于開始營業。門口的招牌寫著“誠志工廠”，諧音是女兒的名字。
“程老板，以后我們就跟著你做事啦！每個月賺個幾千塊，我倒是想看看，哪個還說我是吃干飯的……”一個身材有些圓潤，還戴著眼鏡的婦女，說起這話來還有些激動。過往她一直在老家帶孩子，丈夫出去務工，間隔幾個月才打一次錢回來，這手心朝上的日子可不好過啊！
“是啊，我媽摔傷了腿，沒法子動彈。要不是就近有個活干，還真不知道咋個養活我們倆。”干瘦的小女孩，艱難地抹了抹淚。
聽完她們的話，程禾霞心情也有些激動。最開始，她只是為了能離孩子近一些，沒想到反而成了其他家庭生活的一個依靠和希望。
“大家好生干，等來年訂單多了，工資也能再漲一漲！”與外地務工不同，在鎮上有個三千塊就算是高薪職業，一般就一千多點。
如今老家有了工廠，又是計件的，能者多勞，每個月加加班都能有個七八千呢！
對于沒法子出遠門打工的人，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噼里啪啦——”當鞭炮聲響起的時候，程為止正拎著一袋子東西走來。她四處打量了下，對眼前的工廠很是好奇。
“恭喜霞姐又開一家新廠，以后一定財源滾滾！”她說了幾句祝福話，引得程禾霞笑得合不攏嘴，兩姐妹正說著貼心話呢，忽然就聽見門口一陣喧鬧。
“發生啥事了？”兩人趕緊往外走。
還不等看明白啥情況，就看到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走過來，一臉嚴肅道：“我們懷疑你的辦廠資質有問題，現在需要暫時查封……”
聽聞這消息，周圍前來應聘招工的人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不對啊，我們之前已經把手續全部辦下來了，怎么會這樣？”程禾霞立即就要去拿所謂的證據，不過對方壓根不聽，幾聲令下，所有人的工人都被趕到了門口處站著。
“程老板，這到底咋回事，你這廠子究竟還開不開啦！”
“是啊，別是故意糊弄我們吧？”
不少工人臉上流露出惶恐不安，甚至還開始質疑這是否為一場騙局。
還沒有正式開工，就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簡直是對程禾霞的重大打擊，她險些站都站不穩了。這開新廠的錢，可是用買房的錢墊著的呀，不僅是這樣，還把婆婆的養老錢也扔里面了……
望著面前數張焦慮不安的臉，程禾霞深呼吸幾口氣，穩住了心神，冷靜地說道：“我跟你們走一趟，去問問究竟是咋個回事！”
霍滿山滿眼不安，打算一起去，卻被程禾霞按住了，小聲叮囑道：“你別走，這里那么多人，廠里還有機器在，我怕出事。”
“姐夫沒事的，我跟霞姐一起去，多少有個照應。”從剛才程為止就沒有開口說話，直到那些人開口刁難程禾霞時，才主動袒露身份：“我是華師的博士，關于你們剛才說的問題，我表示質疑，請你們拿出確切證據來，否則就不能直接查封！”
那些人一聽這話，頓時小聲商量起來。
最后一個人走上前，表示道：“我們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兩人打算去招商局問個清楚。坐在車上時，程禾霞的臉幾乎慘白，手心也開始瘋狂冒汗，程為止則是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壓低音量：“沒事，只要手續合規，他們就不能怎么樣。”
或許是想到了小姑更了解其中的內情，程為止將這里的情況編輯文字發送給了她。
當兩人剛到招商局的時候，對方也說自己快到了……
“放心，會沒事的。”程為止握緊了程禾霞的手，妄圖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