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前面沒有什么陰神魑魅,正是一個禿驢寺廟不錯。”
“不過,這卻不是什么善地!俺老孫只是一看,這怨氣的規模,百年之內,少說也有上千冤死之魂!”
孫悟空眼中金光閃爍,遙望山坳里的樓臺影影,殿閣沉沉。
“先去看看再說。是正經寺廟,我師徒就借宿一晚。若里面有惡人……悟空,你懂為師的意思吧?”
唐三藏丟下一句話,直接就向前走去。
“師兄,師父說的是什么意思?”
小白龍屁顛屁顛跑到孫悟空身邊,好奇地問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殺一惡人勝救一百善人。”
“師父的意思是,這些禿驢如果是正經和尚,沒有作惡的,也就借宿一晚,不管他們。若是殺人放火的,那就全部渡化了。”
孫悟空這話一出,小白龍瞬間就明白了。
渡化?就跟劉洪一樣,物理渡化唄。
師徒一眾大步流星,不一會兒就來到寺廟門口。
好個金碧輝煌的寺廟,卻隱在這荒山野嶺之間,也不知道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
層層殿閣,疊疊廊房。鐘鼓樓高,浮屠塔峻。
安禪僧定性,啼樹鳥音閑。
三山門外,巍巍萬道彩云遮;五福堂前,艷艷千條紅霧繞。兩路松篁,無年無紀自清幽;一林檜柏,有色有顏隨傲麗。
若是忽略了那異樣刺骨的陰寒,這寺廟也確實當得起一聲寶剎之稱。
只是,越是在冠冕堂皇的表面之下,越是隱藏著黑暗與罪惡!
“禿驢不事生產,一個個卻都大富大貴,好似趴在黎民百姓身上吸血的螞蟥,一個個吃的肥頭大耳,腦滿腸肥!”
孫悟空雖是猢猻,但這么多年早已明悟人事,此時見這古剎寶廟,也忍不住開口說道。
“哪里來的行人?是來燒香拜佛,還是布施還愿?”
就在這時,寺廟里走出一個頭戴左笄帽,身穿無垢衣的和尚,見唐三藏袈裟耀眼,小白龍相貌堂堂,心中便暗道遇上了肥羊,一張胖臉也是瞬間浮現出虛偽而熱情的笑容,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
嘿!這和尚的袈裟不錯,是個寶貝!
比我觀音禪院這些年收藏的都要好!
老院主若是見了,必然欣喜萬分!
那白面書生打扮的也是個富家子弟,直消把他們誆入廟里,待月黑風高之際,動起刀兵,趁夜色結果了他們,卻也得了一樁便宜的好買賣!
“貧僧唐三藏,自東土……路過寶剎,想借宿一晚。”
唐三藏兩手合十,一邊卻打量著整個觀音禪院。
這寺廟里的和尚果然都有問題,一個個雖都穿著僧袍,但臉上卻無半點慈悲,反而滿臉橫肉,惡形惡相。
正所謂相由心生,結合此地盤踞的濃郁怨氣,恐怕這些禿驢都不是什么正經出家人!
“僧道一家,凡我出家人,見山門便有三斗米分,哪消說什么客氣話?列位,隨貧僧入寺,我家老院主是個向善好客的!”
聞言,知客僧眼中更是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愈發燦爛。
借宿一晚?
就你們這一身值錢的行頭,合該長眠于此啊!
“有勞,有勞。”
這一路上走了兩個月,唐三藏心中也有些無聊,現在倒要看看這觀音禪院的禿驢們有什么想法,也好看個樂子。
藝高人膽大,也不怕他們這群沒有修為的禿驢能威脅到自己,真要惹急了,貧僧直接一拳,連廟帶山一發打爆了便是!
在知客僧帶路下,不一會兒就轉過正殿,去了后面禪房,來到一處空幽清凈之所。
“老院主,有同道僧人來借宿!”
知客僧上前敲門。
“嘎吱——”
門開,從中走出一個渾身散發著蒼老腐朽氣息的老僧。
老僧頭上戴一頂毗盧方帽,帽頂鑲嵌著貓睛寶石;身上穿一領錦絨褊衫,衣衫四處都繡著銀針金線。最為普通的僧鞋,上面都有佛門八寶!
別看他一副老眼昏花,隨時都要踏入棺材的模樣,就這一身行頭,就價值千兩黃金!
“貧僧已聽聞,是東土上邦的老爺前來,輕慢了,還望老爺恕罪。”
金池老僧說著,渾濁的眼眸在唐三藏的袈裟上定格了許久,這才艱難地轉過了目光。
在他們交談之際,知客僧也讓小沙彌奉上清茶。
“老院主客氣了。”
唐三藏擺了擺手。
“老爺從上邦來,不知走了有多少路程?”
金池老僧接著試探。
東土大唐是南瞻部洲最強的國家,這白胖和尚若是在我這出事,就怕招來禍端。不過,若是大唐離這里太遠,那就沒事了。這袈裟也合該與貧僧有緣啊!
“西出長安五千里,到兩界山,路過哈密國,再走兩個多月,又有五六千里。”
唐三藏端起茶盞,品了一口。
“那也有萬里之遙了,老爺這一道果真精彩!不像貧僧,癡活兩百七十載,卻也是坐井觀天,沒有離開過方圓百里。”
妙啊!
東土大唐距我這里有萬里之遙,我便動手弄死這白胖和尚,大唐難道還能派兵一路打過來不成?
一番交談,金池老僧又提出要借唐三藏身上袈裟一觀,自然被后者拒絕了。
入夜。
“師父,那幾個禿驢一直盯著你的袈裟看,恐怕起了殺人奪寶的惡念。”
孫悟空說著,拔出一根毫毛,輕輕一吹,就化作一塊水鏡,鏡子里面,正映照著金池老僧禪房之中的景象。
“嗚嗚嗚……”
金池老僧哭哭啼啼,一陣傷心的哭聲難以壓抑。
“師祖,你哭怎的?要他袈裟還不簡單?他三個趕路的,奔波疲乏。直消在院里找幾個有力氣的,打開禪堂,拿了刀槍,連夜結果了他們,將尸體埋在后院,誰又能知道?”
一個五大三粗的和尚壓低了聲音道。
嘿嘿,只要能為老家伙解憂,哄他開心,等他死了,這觀音禪院還不是我的家業?
院里的觀音送子服務和下山用降魔杵為女信徒開光的美差,不得都落到我頭上?
算算時間,明天也該輪到我給那些求子的信徒解憂了……
想著想著,這和尚不由面露春光,肉做的降魔杵也有了動靜。
“噫……廣智你這主意也是甚好,就是……我看那白面書生腰上掛著寶劍,恐怕有些本事在身。再者說,能走過萬里路,豈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簡單?”
“不行不行,這主意不夠妥當。”
人越老就越怕死,金池老僧也是一樣,他就怕寺里的僧人不是唐三藏幾人的對手,最后反倒把自己性命給搭進去。
“義父,孩兒有個想法,我們院里家大業大,不差幾間禪房,不如放火燒死那三人……”
另一個和尚插嘴道。
“餿主意!不行不行,燒壞了袈裟又該如何?”
話還沒說完,金池長老就搖頭。
三個行腳僧人,殺了也就殺了,這兩百多年里,行路的富商、借宿的云游道士、貌美的女施主……他們什么沒殺過?這觀音禪院里,哪一處地下沒有埋著尸骨?
……
“師父,這些賊禿驢果然起了惡念!俺老孫這就去把他們通通打殺了!”
孫悟空看著水鏡里面一眾僧人在計劃著怎么殺死自己師徒三個,當即心中便燃起了熊熊怒火,殺意沸騰!
“悟空莫急。一飲一啄,自由定數。種因得果,有人比我們更希望能夠親手了結這些惡僧。”
唐三藏一把拉住孫悟空。
“師父,您是說盤踞在寺廟各處的冤魂?”
孫悟空先是一怔,隨后就反應了過來。
這些年被禿驢們害死的無辜路人可不在少數,要不是這觀音禪院有觀音菩薩的雕像,怕是早就變成鬼蜮了。
“不錯,貧僧有一卷經文,名為度人經,可成人之美,成鬼之善,尋道之真。”
“人道渺渺,仙道貴生,鬼道貴終。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兇。北都泉曲府中有萬鬼群,但欲遏人算,斷絕人命門。阿人歌洞章以攝北羅,束誦妖魔精,斬誠六鬼鋒……”
唐三藏當即就開始念誦經文。
“師兄,師父這念的不是佛門的經文吧?”
小白龍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確實不是佛門經文,是玄門的。”
孫悟空有點懵逼地說道。
須菩提師父精通儒釋道與八百旁門,俺老孫雖只學個皮毛,卻也分得清什么是佛門經文。
不是,師父你好歹也穿著袈裟,留著光頭,名義上還是大唐圣僧。現在念著玄門的經文,是不是有些離譜了?
“我好恨啊!死禿驢!你還我清白!”
“好一個送子觀音!沒想到是你這些賊禿驢來給我們送子!壞我清白不說,被說破后還殺人滅口,將我埋在佛像之下!”
“賊禿驢!惡禿驢!謀財害命的貪心禿驢!還我一家七口命來!”
“禿驢!同是出家人,你為了貧道一把玉柄浮沉就害了貧道的性命!”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賊禿驢……”
且不提孫悟空和小白龍無語,隨著唐三藏口中經文不斷念誦,這觀音禪院里也是陰風驟起,鬼哭之聲陣陣,黑霧彌漫蓋過皎潔月色。就連各處禪房里的燈火,也變得忽明忽暗,十分驚悚。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將度人經念誦了三遍,唐三藏睜開眼睛,一指向著屋外指去。
“報仇!報仇!”
“賊禿!惡禿!肥禿!吾恨不得食汝肉!寢汝皮!”
“死死死死死!”
上千冤魂惡鬼復蘇,向著禪院各處席卷而去!
觀音禪院是觀音菩薩的香火場,平日里這周圍也不會有陰差過來,加上有佛門香火壓制。這些鬼魂投不了胎,也報不了仇,怨氣一天一天與日俱增,有幾個都快成鬼仙了!
上千鬼魂夜行,別說禪院里這群沒有修為的僧人,便是一般的人仙境來了,也得退避三舍!
“啊!鬼啊!”
“怕什么!我們這是觀音禪院!快念誦經文,禮贊大士!”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年輕的僧人驚慌失措,年長的和尚穩如老狗。
“嗡!”
隨著念經聲音回蕩,禪院正殿之中,一個個雕像散發出細微的佛光。這佛光與真正的觀音菩薩相比,自然是不及千萬分之一,但護持僧人不被冤魂所殺,卻是能輕易做到的。
“活著沒什么本事,死了還想復仇?”
“我們是觀音大士的信徒,我們就是善!我們就是正!”
“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哈哈哈哈……”
冤魂徒勞無功只能到處亂轉,滿院的僧人都飄了,一個個開口嘲諷。
“悟空,去把院里的所有佛像推倒!”
唐三藏眉頭一挑,對著孫悟空說道。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