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長安真被攻破的話,為娘就和你父皇一起做他們的俘虜好了。”楊妃語氣平靜。
“那封信呢?”李恪問道。
“為娘也不知道呀。”
“那封信如果讓父皇看到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兒。”
楊妃嘆息了一聲:“恪兒,你說,如果不是因為你父皇,你的外公是不是現在還在做皇帝?
這天下是不是還是咱們楊家的?”
李恪聽他的母妃這么一說,當即表示反對:“母妃,你這話就說錯了。
你的意思是父皇奪了外公的天下,對嗎?”
“難道不是嗎?”
“并非如此,外公失去了天下,主要的原因還是在于他自己,怎么能怪別人呢?
比如說,他做了皇帝之后,好大喜功,巡游無度,勞民傷財,耗費了多少錢糧?
他不考慮實際情況,修筑長城、馳道,又開鑿京杭大運河,修建洛陽、顯仁宮、江都宮,死傷的民工何止百萬?
老百姓怨聲載道,惹得天怒人怨,
所以,才會有李密、翟讓等人聚集在瓦崗起義,
再加上,他親自率領百萬大軍三打高句麗,居然都拿不下來,真是奇恥大辱啊。
他的軍事指揮才能也不行,還喜歡亂指揮。
就算他隨便他派一個大將前去攻打高句麗,也比他御駕親征要強,比如來護兒。
他用人不當,總是把一些亂臣賊子當做忠臣,卻把真正的忠臣給殺了或貶謫。
楊玄感早就因為他父親楊素的死,懷恨在心,伺機謀反,
他卻沒有察覺。
而像高颎、張衡和薛道衡那樣的忠臣,他卻隨誅殺。
他認為宇文化及和宇文家族的人是忠臣,
到最后,卻被宇文化及縊死在江都,這難道不悲哀嗎?
“雖然你說的這些也有一些道理,難道說你父皇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當初,外祖父把李淵和李世民父子當成自己的心腹,所以,派他們去鎮守太原,
一是防止突厥作亂;
二是防止內部動亂,
如果說你父皇能夠幫著你外祖父平定內亂,消滅那些瓦崗的賊寇與宇文化及等人的話,你外祖父又怎么可能會死得那么慘呢?”
李恪聽他的母妃這么一說,臉上漲得通紅:“母妃,你又說錯了。
當初,我皇爺爺和我的父皇之所以在晉陽起兵,并非他們想謀反呀,而是被逼無奈呀。
外祖父并沒有像你所說的那樣信任皇爺爺和我的父皇,
而是在他們的身邊安插了自己的親信,
我外祖父派王威和高君雅為晉陽的副留守,負責監視皇爺爺和父皇的一舉一動。
開始的時候,我皇爺爺和父皇絕對沒有反心,誓死忠于隋朝。
可是,王威和高君雅為了自己的私欲,趁突厥進犯之機,想要構陷我皇爺爺和父皇。
到最后,如果皇爺爺和父皇不起兵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這就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究其根源,這些都是外祖父一手造成的呀。”
楊妃聽了,心想真是父子天性,你自然向著你父皇說話了。
“不管怎么樣,現在的事實是,咱們楊家的天下已經變成了李家的天下,
你外祖父已經駕崩了,你父皇現在是大唐的天子。
所以呀,有時候,為娘覺得活得很痛苦,很矛盾。
如果不是念著你和李愔,為娘早都死了。”
李恪趕緊勸說:“母妃,你千萬不要這么想啊。
父皇對你的情義還是很深的,兒臣和弟弟還要好好地孝敬你老人家呢。”
就在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一名婢女,向楊妃報告說:“燕賢妃求見。”
楊妃聽了,感到十分意外。
她心想自己和燕賢妃之間沒有什么太多的交集,
平時,大家都在這后宮之中,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只有趕到什么重大節日的時候,才會在一起相聚。
“她有沒有說,來找我有什么事兒?”楊妃問道。
“那倒沒有。”
“好吧,容我更衣。”
“既然燕賢妃來了,你們有話要說,兒臣在此,多有不便,暫且回避一下。”李恪說。
楊妃點了點頭。
李恪便從角門出去了。
很快,楊妃把衣服換好了,對那名婢女說:“你快去把燕賢妃請進來吧。”
“諾。”
那名婢女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時間不長,但見燕賢妃從外面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非常精致的盒子。
她輕啟朱唇:“妹妹給姐姐請安了。”
楊妃閃目觀看,只見燕賢妃果然年輕貌美,
雖然生了兩個孩子,但是身材保持得非常好,前凸后翹,
難怪李世民對她十分寵愛。
楊妃滿臉堆笑:“呦,今天是哪陣香風把你給吹來了?”
“姐姐說笑了,我在宮里呆得有些煩悶,所以。想過來和你嘮嘮。”
楊妃拉住了燕賢妃的手:“好啊,我發現你現在出落得越來越好看了,就像那剛出水的芙蓉似的,嬌艷欲滴呀。”
燕賢妃聽了,“噗嗤”一聲樂了:“姐姐,你可真會說笑,我哪里有你長得好看啊?
我這里有一件西域的貢品,送給姐姐。”
“哦,是嗎?”
燕賢妃把那個盒子打開了,
楊妃借著燈光觀看,果然是一對非常精致的玉佩,
憑她的經驗,這對玉佩價值連城啊。
“這是從西域來的?”
“是啊,我知道姐姐出生皇家,什么寶貝沒見過呀,尋常的寶貝豈能入你的法眼?
這對鴛鴦玉佩是我專門給姐姐選的。
而且,這對玉佩一雌一雄,是活的。”
“活的?”
“是的。”燕賢妃點了點頭。
“此話怎講?”楊妃好奇地問道。
燕賢妃嫣然一笑:“下面我來給姐姐演示一下。”
于是,有兩名婢女搬了一個大木盆,又在木盆里倒了半盆水。
然后,又把門窗全部關閉,關得嚴嚴實實的,室內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燕賢妃把那對玉佩放進了木盆里。
過了一會兒,令楊妃和另外兩名婢女感到奇怪的是,木盆里竟然出現了兩只鴛鴦來。
而且,那兩只鴛鴦還是活的。
它們浮在水上,拍打著翅膀,在木盆里戲水,你追我趕,有時候還會扎個猛子。
楊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仔細地盯著,可不是嗎?的確是兩只活鴛鴦,特別可愛。
楊妃伸手抓住了一只,那鴛鴦輕啄她的手。
楊妃覺得癢癢的,她又把那鴛鴦放進了木盆里。
那對鴛鴦在水里游得更歡了,
有時,還會發出嘎嘎的叫聲。
片刻過后,
燕賢妃請那兩位婢女把窗簾拉開,門打開,再看木盆里只有兩只玉佩。
楊妃覺得十分奇怪,問道:“這是怎么回事?難道是我的眼花了。”
“并非眼花,這就是西域玉佩的特殊之處,它能使人產生幻覺,那幻覺就像是真的一樣。
所以,這對玉佩請姐姐一定收下。”
楊妃捧在手心里,仔細地看了看,果然是個寶物啊。
“無功受祿,寢食難安,我怎么好收你這么貴重的禮物呢?”
“姐姐,咱姊妹倆,誰跟誰啊,
當初,妹妹我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來到這宮里啥也不懂,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啊,包括禮儀、宮里的規矩呀。
妹妹我對你的感激之情,真是難以言表。”
“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本來,你年輕一些,在此之前,你沒在皇宮里待過,自然對這里的規矩知道得少一些。
我也就順便和你說說罷了。”
聞言,燕賢妃明白,楊妃說這話的另一層含義是,他是隋煬帝的女兒,自幼長在宮中,所以,對宮中的規矩非常了解。
“不管怎么說,妹妹時刻也沒有忘記姐姐的情誼呀。”
于是,楊妃把那對玉佩收下了,讓那兩名婢女把這對玉佩送到倉庫里收藏起來。
此時,房間里只剩下楊妃和燕賢妃兩個人。
“有段時間沒有看到你了,發現你瘦了許多。
是不是因為李囂之死?”
燕賢妃聽楊妃提到了李囂,觸及了她的傷心事。
她的眼淚“啪啪”地往下掉。
“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要太過悲傷,你該吃吃,該喝喝,別把身體自己的身體搞垮了呀。”
楊妃說著掏出一個手絹遞給了燕賢妃。
燕賢妃把手絹接在手里,把眼淚擦了擦:“以前我很單純,啥也不懂,我認為這宮中的人都非常友好。
可是,后來我才知道,囂兒之所以會死,是因為有人在暗地之中實行巫蠱之術,詛咒他呀。”
“哦,有這樣的事兒,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常何率領禁軍已經在崇圣宮中找出了三個桐木人來,因為這件事,陛下也很震怒,把徐惠關押在大理寺的監牢之中。”
“徐惠?”其實,楊妃也聽說了這件事兒,但是,此時故作驚訝,“這段時間,我因為心情煩悶,哪也沒去,只是在自己的宮里待著,倒不曾聽說這些事兒。”
“不是她還有誰呀?”燕賢妃抓住了楊妃的手,“姐姐,我覺得在這宮中啊,你是最好的人了。
可是,有那么一句話,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呀。
難道說咱們這些善良的人就該受人家欺負嗎?
咱們得團結起來呀。
我的意思是,如果今后有人敢欺負你的話,我一定替你出頭;
換句話說,如果妹妹遇到了什么困難,還希望姐姐能夠伸出援助之手啊。”
聽了燕賢妃的話,楊妃也感覺到因為自己的身份比較特殊,所以,在這宮中,受人排擠,她也感覺到自己勢單力薄,
如今,燕賢妃主動伸出了橄欖枝,想與她聯手,
她覺得這倒是一件不錯的事兒。
畢竟這宮廷斗爭也是非常殘酷的,沒有幫手,到時候被人家害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況她也覺得自己受到冷遇,也和那個徐惠有很大的關系。
楊妃心動了,問道:“妹妹,你說的是心里話嗎?”
燕賢妃見屋內無人,對天發誓:“姐姐,如果我說的不是真心話,天打雷劈,我將來不得好死!”
“妹妹你言重了,我絕對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只是事關重大,我不得不謹慎。”
“我完全理解。”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楊妃試探著問道。
“姐姐,我的想法是,咱們倆聯起手來,對付觀音婢和徐惠。
徐惠沒有孩子。
如果能把觀音婢給扳倒的話,將來就推你做皇后,讓你的兒子李恪做太子,你看怎么樣?”
楊妃一聽,心中暗自高興:“妹妹,你真是這么想的?”
“是啊,在我的眼里,姐姐,你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當年,你可是真正的公主,出身高貴,誰能與你相比啊?
而且,你的兒子李恪英明神武。
陛下不止一次說過,非常喜歡李恪,說他類己。
那么,陛下的言外之意也就不必說了。”
楊妃把雙手放在腹前,在廳堂里,來回踱著步子,心中在思考燕賢妃所說的話。
良久,
“要說以前,李承乾腿腳不太方便,可是,現在他的腿已經治好了呀,
李承乾長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頗有大國天子的范兒,
他太子做得好好的,
陛下又怎么可能把他給給廢了呢?”
“你說這話,說明你不太了解其中的內情了。
其實,陛下對李承乾并非很滿意,
甚至可以說,有很多不滿意的地方。
上一次,他被關押在大理寺的監牢里,差點兒被殺,
你想一想,如果陛下對池十分滿意的話,會這么做嗎?”
“哦,那又是為什么呢?”
燕賢妃把眼淚擦干,緩緩道:“可能,你還不太了解,李承乾膽大妄為,做了很多違背朝廷制度的事兒。
比如說,他讓阿史那社爾在高昌招兵買馬,你說他存的是什么心?
他到底是要幫著朝廷,還是要對抗朝廷呢?
他和那個樂童稱心的關系曖昧,不清不楚,你說他一個太子要養什么男寵,這能像話嗎?
再比如說,他為了能夠打贏勝仗,未經朝廷允許,私自調動地方和西域諸國的軍隊,他哪有這個權力呀?這分明就是越權行為。
諸如此類的事兒,他干的就太多了。
陛下怎么能高興他呢?”
楊妃點了點頭:“好像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所以,咱們聯手,只要能把那觀音婢給扳倒,李承乾的太子之位肯定是坐不牢的啊。”燕賢妃信心十足。
“好妹妹,要是這樣的話,雖然李囂早夭了,你不是還有李貞嗎?
李貞那孩子也很聰明,難道你不希望李貞做太子嗎?”楊妃心想我得把這件事兒砸兌一下。
聞言,燕賢妃故作掩飾:“本身長幼有序,李恪是李貞的兄長,另外,太子之位,不是誰都能坐的。
陛下說李恪類己,可沒有說過李貞類己呀。
如果說,李恪做了太子,將來做了皇帝,讓李貞支持他。
他們兄弟倆相親相愛,不也很好嗎?
我沒有那么大的野心啊,而且,李貞也曾經說過,他從來就不想做什么太子。”
楊妃聽燕賢妃這么一說,也就信了。
“妹妹,你可真是個有智慧的人吶,誠如你所說,的確不是誰都能當太子的,
太子之位很多人惦記著呢,如果沒有兩把刷子,即使坐上了那個位置,還是會被別人推倒的。
當初,晉獻公寵愛驪姬,驪姬希望他的兒子奚齊做太子。
最終,奚齊也坐上了太子之位,可是沒有多久,他和驪姬都被別人給殺了。
如果說,將來李恪能坐上太子之位的話,你放心好了,一定不會虧待你們母子的。”楊妃作出了承諾。
“姐姐,有你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燕賢妃佯作歡喜。
“既然如此,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呢?”
燕賢妃手托著腮幫子,沉思了片刻,道:“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咱們不妨如此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