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楓剛突破洞天境,五大家族便帶著年輕天驕與長老登門造訪。
水家作為藍家附屬家族也一同前來,眾人心懷各異,談論合作。
金家長老見時機成熟,突然拋出化嬰遺跡的誘餌。
“北邊有座化嬰期修士洞府,兩年后結界松動,羅小友可愿與我族天驕同往?”
金家天驕金逸飛上前一步,洞天境威壓直逼羅楓。
羅楓輕抿靈茶,指尖隨意一彈。
“兩年……確實足夠做些準備了。”
初春的暖陽剛剛爬上青云峰頂,將薄紗般的晨霧染成淡金。清風拂過,卷起峰頂演武場殘留的凜冽氣息——那是洞天境修士突破時,體內小世界初開,磅礴靈力與天地法則激烈碰撞后留下的些許痕跡,如同新鑄劍鋒上尚未散盡的灼熱與鋒芒。
演武場邊緣,一身青衫的羅楓靜靜盤坐。他雙目微闔,氣息沉凝悠長,與周遭天地隱隱呼應。丹田氣海之內,一片混沌初開般的微小空間緩緩旋轉,這便是他剛剛開辟的洞天雛形。一絲絲精純的天地靈氣被那微小的空間漩渦牽引,匯入經脈,溫養著這方新生的世界。
就在這份突破后的寧靜即將沉淀為穩固的修為時,一陣悠長恢弘的鐘鳴,自青云峰山門方向遙遙傳來,打破了山巔的寂靜。
“當——當——當——”
鐘聲渾厚,穿透云霄,三響之后,余韻在山谷間久久回蕩。
羅楓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一點星芒般的洞天虛影一閃而沒,歸于平靜。他站起身,青衫拂動,周身再無半分能量外泄,只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與腳下山岳融為一體的厚重感。
“來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無波。五大家族,連同那個藍家附屬的水家……這陣仗,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急切。
他整了整衣袍,邁步向峰頂那座最宏偉、象征青云峰核心的迎賓大殿——云闕殿走去。步履沉穩,踏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
云闕殿內,早已布置妥當。巨大的蟠龍柱撐起穹頂,地面鋪著光滑如鏡的墨玉磚。殿中央,主位空懸,左右兩側則分列著數張華貴的靈木圈椅,椅前擺放著靈氣氤氳的靈果和熱氣騰騰的玉盞靈茶。
當羅楓的身影出現在殿門時,殿內原本低沉的交談聲瞬間一靜。數道目光如實質般匯聚而來,帶著審視、探究、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新生力量的忌憚。
羅楓神色如常,步履從容地踏上主位所在的高臺,轉身面向眾人。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
左側上首,一位身著赤紅蟒袍的老者端坐,須發皆赤,面色如同熔爐中的赤銅,隱隱散發著灼熱氣息。他身后站著兩名青年,同樣身著赤紅勁裝,眼神銳利如刀鋒,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與戰意。炎家!以火法霸道著稱。
炎家下首,是一位氣質沉凝、身著玄色勁裝的中年男子,面容剛毅如巖石,氣息沉穩如淵岳。他身后站著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結的年輕漢子,眼神沉穩,不動如山。巖家!以土系防御和力量見長。
右側上首,則是一位身著華麗錦袍、面皮白凈、眼神靈活如狐的老者。他臉上堆著和煦的笑容,手指正輕輕摩挲著一枚碩大的玉扳指。他身后站著一位同樣錦袍的年輕人,臉上帶著矜持而精明的笑容。金家!富甲一方,長于資源運作與陣法。
金家下首,便是水家。領頭的是一位身著素雅水藍色長裙的婦人,面容溫婉秀麗,氣質若水,眼神清澈而帶著一絲天然的親近感。她身后,站著一名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眉眼靈動,肌膚勝雪,如同初綻的雪蓮,純凈得有些不諳世事。她正好奇又帶著幾分羞澀地偷偷打量著剛剛落座的羅楓。水若薇,水家新一代的明珠,也是藍家那位天之驕女的表妹。
水家之后,則是氣息凌厲、帶著殺伐之氣的風家,以及姿態稍顯內斂、服飾紋路隱有古意的雷家代表。
“青云峰羅楓,恭迎五大家族及水家諸位前輩、道友蒞臨。”羅楓在主位落座,聲音清朗,既不刻意謙卑,也無半分倨傲,平平淡淡,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羅峰主客氣了!”金家長老金萬壑率先開口,笑容滿面,語氣熱絡,“峰主天縱奇才,以弱冠之齡開辟洞天,實乃我輩修士之楷模!今日得見,風姿卓然,果然名不虛傳!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他撫掌贊嘆,聲情并茂。
炎家長老炎烈冷哼一聲,赤紅的眉毛微揚,聲如洪鐘:“客套話少說!羅楓,你青云峰占據此地靈脈,如今你更是晉升洞天,已成一方氣候。我炎家性情爽直,今日前來,便是要談一談這方圓千里內的資源歸屬與勢力劃分!靈礦、藥田、妖獸獵場,這些,都得有個明確的章程!總不能一直這么不明不白下去!”
“炎長老此言差矣。”風家的代表,一位面容冷峻、身形如標槍般挺直的中年男子風無影接口道,聲音也帶著金屬般的冷冽,“資源劃分固然重要,但眼下,我等更憂慮的是北方黑煞山脈那頭即將突破的‘鐵甲猙王’。此獠兇戾,一旦成功化嬰,方圓數千里生靈涂炭!羅峰主新晉洞天,正是戰力新生之時,剿滅此獸,護衛一方安寧,才是當務之急!風家愿提供其活動范圍的最新輿圖。”
“風長老所言固是正理,”雷家的長老雷鈞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但攘外必先安內。如今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摩擦日增。我雷家提議,由幾方共同訂立一份‘止戈令’,約束各方高階修士不得隨意插手低階紛爭,并設立仲裁之所,由各家派出代表共掌。如此,方能減少內耗,一致對外。”他說話間,隱隱有細密的紫色電弧在身周空氣里一閃而逝。
一時間,殿內氣氛變得有些緊張。炎家的咄咄逼人,風家的危機轉嫁,雷家的秩序訴求,每一種聲音都代表著身后龐大勢力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浪潮,涌向高臺之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羅楓穩坐主位,端起手邊溫熱的玉盞,低頭輕輕吹開浮在碧綠茶湯上的幾片翠嫩芽尖,啜飲了一小口。靈茶溫潤的暖流滑入腹中,帶來一絲安寧。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下了一切的爭論,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資源劃分,關乎各家族根基,不可不議。鐵甲猙王兇焰滔天,威脅一方安寧,不可不除。訂立規矩,減少無謂爭端,更是長治久安之本。”
他頓了頓,指尖在光滑的玉盞邊緣無意識地輕輕劃過,感受著那微涼的觸感。
“然,”羅楓抬眸,眼神清冽如寒潭,“資源如何劃分,需依據各方實際出力與貢獻,更要考慮此地生靈休養。貿然殺入黑煞山脈核心,驚動猙王,非智者所為,需詳加探查,謀定后動。至于‘止戈令’……立意雖好,但尺度如何把握?由誰仲裁?如何確保仲裁公允?這些細則,怕是要耗費不少時日才能厘清。”
他語氣平淡,不急不緩,將三家看似宏大迫切的提議,輕描淡寫地化為了需要“詳議”、“探查”、“厘清細則”的長期議題。既未斷然拒絕,也未輕易承諾,如同在洶涌的暗流中投下幾塊穩重的礁石,讓激烈碰撞的浪頭悄然分流、緩和。
殿內短暫的沉默了一下。炎烈眉頭緊鎖,似乎對羅楓的“推諉”頗為不滿,但一時又找不到更犀利的反駁。風無影和雷鈞則眼神微動,似乎在重新評估這位年輕峰主的城府。
就在這略顯凝滯的當口,一直含笑旁聽、捻著玉扳指的金萬壑,眼中精光一閃。他輕咳一聲,臉上笑容愈發和煦,打破了沉默:“羅峰主思慮周全,老成持重,所言極是!這些大事,確非一時一刻能敲定,還需從長計議,慢慢商議嘛!”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羅楓,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神秘與誘惑:“不過,老夫這里倒有一樁機緣,或許比眼前這些俗務,更值得羅峰主關注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連一直安靜坐在水家藍裙婦人身后、好奇打量著羅楓的水若薇,也忍不住睜大了清澈的眼睛。
金萬壑滿意地捋了捋修剪整齊的短須,慢悠悠道:“不知羅峰主可曾聽聞,距此向北約一千八百里外,葬龍淵深處,有一座古修士洞府?”
“葬龍淵?”巖家那位沉穩的長老巖鎮眉頭一擰,甕聲開口,“那地方煞氣彌漫,毒瘴叢生,更有無數兇物潛伏,乃是大兇之地。金長老所言洞府……”
“呵呵,巖長老莫急。”金萬壑笑得像只老狐貍,“尋常洞府,自然入不了我等法眼。但這一座,經我金家耗費百年心血,遍查古錄,多方印證,已可確定,其主人……乃是一位距離那傳說中的‘化神’之境,亦僅差半步之遙的化嬰期大圓滿修士!”
“化嬰大圓滿?!”炎烈失聲驚呼,赤紅的須發無風自動,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就連一直神色淡然的雷鈞,眼皮也猛地一跳。風無影更是瞬間握緊了座椅扶手。化嬰大圓滿!那是足以開宗立派、威震一域的巨擘!其遺澤洞府的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水家那位藍裙婦人,溫婉的面容上也掠過一絲凝重,輕輕握住了身邊水若薇的手。
金萬壑對眾人的反應極為滿意,他看向主位上的羅楓,聲音充滿了誘惑力:“此洞府之外,有上古奇陣守護,堅固異常。但天道循環,陣法亦有衰時。據我金家精通陣法的宿老反復推演,兩年之后,葬龍淵深處地脈將有一次劇烈異動,屆時那守護大陣的結界,將出現百年難遇的短暫‘裂痕’!正是進入其中的絕佳時機!”
他刻意停頓,目光牢牢鎖住羅楓:“此等機緣,萬載難逢!若能得其遺澤,無論是功法傳承、神兵利器,還是靈丹妙藥,都足以奠定無上道基!甚至……窺得一絲化嬰之機!”最后幾個字,他加重了語氣,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金萬壑話鋒一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那裂痕出現的時間極短,且空間極不穩定,修為過高者強行闖入,極易引動陣法反噬,或導致空間通道崩塌。唯有洞天境修士,因其開辟體內小世界,對空間之力有初步的感應與承載,方能勉強承受住那瞬間的空間撕扯之力,安然進入!”
他圖窮匕見,笑容滿面,帶著無比的“誠意”看向羅楓:“羅峰主天縱之資,新晉洞天,根基穩固,正是探索此遺跡的不二人選!我金家愿為峰主提供最詳盡的情報圖錄,并開放部分家族傳送陣縮短行程。更愿派出我族年輕一輩最杰出的子弟,與峰主結伴同行,互相扶持,共探仙緣!”
他話音剛落,一直靜立在他身后、面帶矜持笑容的錦袍青年——金逸飛,便昂然上前一步。
“晚輩金逸飛,洞天中期修為。”青年聲音清朗,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氣,目光直視羅楓,毫不掩飾其中的審視與一絲隱隱的較勁意味。他說話的同時,一股精純而略帶鋒銳氣息的靈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猛地向高臺上的羅楓涌去!這靈壓雖不致命,卻帶著明顯的試探與下馬威的意圖,如同無形的鞭子,想要掂量掂量這位新晉洞天的斤兩。
洞天中期的威壓絕非兒戲,殿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修為稍弱些的年輕子弟,如風家、雷家身后站著的幾位,臉色都微微發白,感到呼吸有些滯澀。水若薇更是下意識地抓緊了姨母的衣袖,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擔憂。
炎烈、巖鎮等人則面無表情,冷眼旁觀。金萬壑捻著扳指,臉上笑容不變,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挑釁意味的靈壓沖擊,羅楓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依舊端坐在主位之上,右手食指的指尖在溫潤的玉盞邊緣,極其隨意地、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越悠揚、如同玉磬輕鳴的聲音,驟然在肅殺緊繃的大殿中響起。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滌蕩了金逸飛刻意營造的靈壓場域。那無形的、帶著鋒銳之氣的壓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柔韌無比的墻壁,在觸及羅楓身前三尺之地時,便無聲無息地潰散、消弭于無形。
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凝滯感,也隨之悄然消散。
羅楓這才慢悠悠地端起茶盞,送到唇邊,又淺淺地抿了一口。碧綠的茶湯映著他平靜無波的眸子。
他放下茶盞,目光終于抬起,迎上金逸飛帶著一絲愕然和羞惱的眼神,也掃過金萬壑那張笑容微僵的老臉。他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
“化嬰大圓滿的洞府……”羅楓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應金萬壑那番極具誘惑的邀請。他指尖在光滑的玉盞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感受著那玉石特有的溫涼觸感。
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這位年輕峰主對這天大機緣的最終決斷。金萬壑臉上的笑容雖然依舊掛著,但捻動玉扳指的指尖卻微微加快了速度,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終于,羅楓的目光從玉盞上移開,平靜地投向金萬壑,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波瀾,既無狂喜,也無疑慮。
“兩年……”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金長老所言甚是。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剛好。”
他頓了頓,指尖停止了摩挲,輕輕點在玉盞的邊沿。
“足夠做些準備了。”
語氣平淡,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求月票求收藏求推薦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