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余長生眸光掙扎，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輕一笑，看著魏老，咧嘴之中猛然捏拳，出其不意之中，對著面前的魏老一拳轟去。
“可惜，你是假的罷了?！?/p>
余長生輕輕搖頭，感受著指尖的力量，緩緩呼出一口氣。
“徒兒，你……”
魏老驚愕的表情就此定格，看著余長生，眸光中閃過不敢置信，最終成為不甘之色，一句話尚未說完，下一刻身體猶如碎滅的紙屑一般，隨著余長生的一口氣吹出，緩緩消散。
同時消散的，還有周圍的空間，世界猶如一片片碎滅的鏡片一般，隨著一聲聲清脆的咔嚓之音，隨風飄去。
而碎滅的鏡片之下，就猶如一片龐大的畫卷一般，撕開了一角，露出了另一個……龐大的世界。
車水馬龍，霓虹燈徹夜通明，龐大的鋼鐵叢林鱗次櫛比，一棟棟高樓大廈此起彼伏，道路宛若長龍一般連綿至前，其上車輛川流不息。
“這是……”
余長生目中閃過一絲迷茫，猛然從辦公桌上抬頭，四周，是一個三平方米大小的工位，電腦顯示屏上，跳動著的時間——2023年12月4日，19：38……
轉頭，透過光滑的落地窗，十八樓的高度保證了視野的絕對開闊，霓虹燈光五光十色，閃閃發光，為這沉悶的城市增加了一些不一樣的色彩。
天穹，一片陰霾，除了一輪皎皎明月之外，看不到任何的繁星，哪怕是云朵，也寥寥無幾。
夜空之下，這城市才掀起了一角，真正的喧嘩剛剛開始，而這一層內，除了余長生這個工位外，不遠處還有幾盞燈光也還亮著，工位上的人，或神情無奈，或神情習以為常，打著哈欠，忙活著什么。
一片寂靜，只有敲打鍵盤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回來了？”
余長生眼神有些恍惚，目光撇到電腦桌面打開的文檔上，一行大字躍然而上。
“十一月市場調研和十二月項目規劃……”
修真界的種種，似乎如一場夢一般，在一層奇異的力量之下，蒙在余長生心神，使的前塵種種，更加模糊和不真實。
真實的，只有眼前冰冷的鍵盤。
迷糊中，余長生近乎朦朧的站起身來，下意識的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眼前的景色，怔怔出神。
一切，都仿佛如此不真實，只有自己的身份，逐步清晰起來。
“我這是……在想什么？”
余長生喃喃自語，伸出手掌，細細的摩挲著其上的掌紋，略有疑惑。
“長生，還發呆干嘛呢？早點做完早點回家休息唄？這大晚上的，都沒吃飯呢，還要加班真是煩人。”
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傳來，語氣含著抱怨，一邊說著，聲音的主人走了過來，輕輕拍著余長生的肩膀，又伸了一個懶腰，目中涌現疲憊之色，如此說道。
余長生一愣，轉過頭來看向這人，進而微微一笑，頷首點頭輕聲說道：
“沒什么，就是再想一些事情？”
余長生說著，輕輕搖頭，語氣都帶著一絲不確定。
面前之人，一身的西裝革履，中年模樣，看上去面容十分慈祥，頭發略有稀疏，一雙無框眼睛戴著，白襯衫干凈而歷練，余長生認識他，公司的前輩，陳長生。
可能也是因為兩人都叫長生的緣故，從余長生進公司，陳長生對自己就頗為照顧。幫了自己不少，時間久了，兩人關系自然就好了不少。
“再想一些事情？怎么，想談戀愛了？”
陳長生聞言，哈哈一笑，打趣一般的開口。
“陳叔你就別打趣我了，我連女朋友都沒有，談什么戀愛，和你談嗎？”
余長生聞言無奈，搖頭苦笑開口。
經過這三言兩語中，原本略有生疏的感覺也蕩然無存，看著眼前之人，余長生只覺得熟悉。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和我談，”陳長生一愣，聞言默寫下把，仔細的打量了一下余長生上下，神色認真的點點頭，“也不是不行，看看你，年輕有活力。就是我，都四十三了。有心無力啊?！?/p>
陳長生說罷，低聲一嘆。隨即呵呵笑著。
“多好的孩子，我可高攀不起?！?/p>
“行了行了，亂七八糟的?！庇嚅L生擺擺手，無力吐槽，這樣一說之下，關系似乎瞬間又恢復了親近。
似乎，這才是正常的樣子。
“你啊，你一天天的就是想太多了，年輕人，有點活力吧，一天天的這么沉悶?！?/p>
陳長生順勢說道，手指松了一下領帶，感慨了一句。
“是嗎？”余長生摸摸鼻子，沉吟了一下，轉頭看著陳長生。
面前的男人，從嘴角的魚尾紋，能看出歲月的痕跡，目中的滄桑之感，難以掩飾。
“是啊，你看看你，多好的年紀啊，也沒有什么壓力，不想我，四五十歲，這一輩子，都綁死在這個公司了。”
陳長生開口，語氣唏噓中，目光微不可查的一暗，“上有老，下有小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吧?！?/p>
說著，陳長生呼出一口氣，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根煙，遞給余長生后，想了想，又收了回來。
“算了算了，你可別抽煙，多不好?！?/p>
余長生沉默，聞言勉強一笑，好半響，才神色猶豫著，開口說道：
“陳叔，你說，這個世界上，有……”
“有什么？”陳長生撇了余長生一眼，將煙抽了回去。
“有……仙存在嗎？”
余長生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仙？”
陳長生一愣，奇怪的看了余長生一眼，語氣有些好笑道：“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就是突然有些感慨罷了?！?/p>
余長生搖搖頭輕聲開口。
“這樣啊，”陳長生沉吟，“我覺得的話，是存在的，不過……”
頓了一下，陳長生好笑說道：
“不過這些，都離我們凡人太遠了?！?/p>
說著，陳長生轉而目光一暗，搖搖頭語氣略有低沉，笑道：
“我啊，還等著明天的太陽，交孩子的學費，好好的活著呢?！?/p>
陳長生的話語，十分平靜，似乎在他看來，這樣本就是理所應當。
而余長生也是一愣之后，陷入了沉默。
“我們，都是凡人嗎？……”
余長生沉默半響，輕聲呢喃。
腦海之中，那些片段，飛快的消逝著，如夢一樣，迅速模糊，只剩下影子。
可如果，這都是夢的話，那未免，也有些太真實了吧？
“行了，不要想這么多了，趕緊把這個項目做完，今晚去我家，你嫂子可是做好了一大堆好東西等著呢，”
陳長生似乎也看出了余長生的情緒有些低沉，于是哈哈一笑，拍了一下余長生訣的手掌說道。
余長生搖搖頭，看向陳長生，好半響這才呼出一口氣，臉上浮現一絲笑容，輕輕點頭。
“好，那就有飽口福了?！?/p>
晚上，徹底將工作處理完，到了陳長生家里的時候，已然接近九點。
陳長生的妻子，是一個樣貌十分恬靜的江南女子，也繼承了江南女子的溫婉賢惠，再聽到兩人的敲門聲后，主動打開了房門，口中招呼著。
“楊嫂好。”
余長生主動打了一聲招呼，站在陳長生旁邊，悻悻一笑。
“長生啊，今晚又加班這么晚？”楊嫂臉上帶著笑容，輕輕點頭溫和開口，對于余長生的到來，并沒有什么意外，顯然是陳長生提前打了招呼。
“沒辦法，這段時間，快到年底了工作多嘛。這不是又來打擾你了嗎?！?/p>
余長生搖搖頭，摸著鼻梁嘿嘿一笑。
“哪里的話，能多來是好事，洗洗手趕緊來吃飯吧，我去把飯菜熱熱，這都涼了。”
楊嫂一笑，聞言客套著，轉身收拾著飯桌，去了廚房，重新將飯菜拿去熱了一下。
“順帶帶兩瓶酒過來?！?/p>
陳長生將身上的外套脫下，給余長生提了一雙拖鞋的同時，頭也不回的沖著楊嫂說了一句。
“知道了?！?/p>
楊嫂的聲音緩緩傳出，不一會，飯菜就熱好了。
飯桌之上，楊嫂隨便陪著吃了一點之后，就回了房間陪著孩子去，剩下的，則是余長生和陳長生兩人在對飲。
酒過三巡，再一瓶白的喝完之后，感受胃中的翻涌過，余長生選擇了適可而止。
而陳長生也沒有強迫，看了一眼時間，不多不少，正好十點整。
“也行，明天也還要上班，喝多了確實不好?！?/p>
這一頓酒，陳長生有些不盡興，最終卻還是有些遺憾的如此開口。
“陳叔真是好酒量，我望塵莫及啊。”余長生苦笑著擺擺手，放下了酒杯，夾起一顆花生米說道。
“那都是這些年練出來的，這有啥辦法。”
陳長生聳聳肩，有些無所謂然。
“時候也不早了，沒什么事的話，陳叔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多謝款待?！?/p>
余長生遲疑了一下，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輕聲開口說道。
“回去啥，就在我這睡唄，明天一起去上班就是，我這還近一些，以免你明天自己來，還要早起擠地鐵?！?/p>
陳長生嘀咕著，眉頭微微一皺，
“又不是沒有房間，怕什么?！?/p>
余長生汗顏，心里卻是一暖，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說道：
“不了，下次吧，有些事情，需要回去處理一下。”
陳長生無奈，眼看余長生如此說，知道對方不是再客套之后，也不為難，于是點點頭中站起身來。
“行了，那我送送你。”
再給楊嫂說了一句之后，陳長生披著一身外套，陪著余長生走下樓去。
“行了，就不打擾陳叔了，你今天勞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樓道之下，看著跟送過來的陳長生，余長生輕聲說道。
“沒事，”陳長生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酒氣撲鼻，頓時赫然一笑。
“陪我去江邊走走，散散步，消消酒氣吧。我看你，應該也沒啥事吧？”
余長生一愣，緩緩點頭，答應了。
“好……”
江邊，夜風徐徐，將這城市白天的燥熱驅除的同時，也帶著些許的涼意，吹打在人的臉上，也讓人思緒更為清晰。
晚上的城市，一片燈火酒綠，在霓虹燈的光彩之下，隨處可見的都是三五的人群。
而陳長生，似乎也并不著急，兩人慢慢的走在江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怎么了，有心事？今天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
陳長生撇了一眼酒勁已然散去大半的余長生，開口問道。
“沒什么，就是覺得，現在，有些不真實罷了?！?/p>
余長生仔細的想了一下之后，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說道。
“不真實？”
陳長生神色一征，聞言腳步一頓，緩緩靠在江邊的圍欄之上，看向對岸，目光有些復雜。
透過廣闊的江面，對岸仍是高樓大廈，彼此進立，燈火闌珊，偶有一艘艘閃爍著絢麗光彩的游輪，緩緩在江面上蕩漾，遠遠看去，能夠模糊的看到，游輪的甲板之上，一片歌舞升平。
“我啊，恰好和你相反，我是覺得這個世界，真太踏馬的真實了！”
陳長生眉頭先是一皺，而后又舒展開來，嘴角蠕動，朝著江上吐了一泡口水之后，語氣無不感慨的說道。
“雖然不知道長生你今天是怎么了。還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果你想和我說的話，那就說出來吧。”
“然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趁著你還年輕，想做就去做，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才是對的?！?/p>
“畢竟，我們凡人啊，終其一生，也都是讀書，成長，結婚，生子，工作，退休……一眼也就看到了頭，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陳長生目光幽然，語氣也透露中一絲無奈之意，淡淡開口說道。
“我……”
余長生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么，到口又說不出來，于是只能咽下一口唾沫，看著有些落寞的陳長生，心里有些感觸，最終想了一下說道：
“陳叔，那你呢，想做什么？”
“我？”
陳長生聞言淡淡一笑，眼神微瞇，搖搖頭中目光微沉。
“我還能干什么??？我啊，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素?！?/p>
說罷，陳長生自嘲一笑，轉頭看向余長生。
余長生身體卻是猛然一僵，愣在原地，呆滯的看著陳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