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盤膝坐下,萬化歸墟洪爐的虛影在頭頂緩緩旋轉,無數細密的符文如同星河般流淌,開始瘋狂推演模擬此域駁雜靈氣的構成與眾人功法的契合點。陳雪晴則催動凈世青蓮,碧翠的光暈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十丈的凈化領域,身處其中,那無處不在的侵蝕感和煩躁感頓時減輕許多。
王成深吸一口氣,竭力收斂那沖霄的霸血戰意,混沌骨臂的光芒也內斂深沉,如同覆蓋了一層暗沉的巖石。
余長生則閉上雙眼,帝魂之力沉入識海深處。
寂滅劍的虛影懸浮其中,劍鍔處的歸墟星軌羅盤核心灰點緩緩搏動,與腳下這片埋葬了無數星辰的荒涼大地隱隱呼應。他嘗試著引導一絲極其微弱、被混沌帝血初步過濾后的荒域靈氣,小心翼翼地融入道基裂痕之中。
刺痛感依舊存在,但裂痕深處那源自混沌源核碎片的紫金光芒,似乎對這蘊含著星辰寂滅本源的能量,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渴望?
他心中明悟更深:此界雖險,卻也是大機緣之地。若能熬過最初的艱難,將此域獨特的“星辰寂滅”之力化為己用,他的混沌帝道,或能在此走上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走!”余長生睜開眼,眸光如寒星。
他選定方向,一步踏出,腳下空間泛起細微漣漪,身形已在數十丈外,速度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縮地成寸的玄奧,每一步落下都沉穩如山,巧妙地避開了地面上最危險的腐蝕性能量節點和隱晦的空間裂縫。
王成立刻跟上,魁梧的身軀落地無聲,如同暗金色的巨巖在滾動。墨衡周身籠罩著推演符文的光暈,腳步卻絲毫不慢,緊跟在余長生側后方。
陳雪晴蓮步輕移,碧翠的凈化光域隨之移動,如同在死寂荒原上撐開了一片生命的綠洲。
荒域的風更大了,卷起漫天灰黑色的星塵,如同冰冷的沙暴。視線受到極大阻礙,靈覺也被壓縮到百丈之內。
巨大的、形態各異的星獸骸骨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遠古巨魔。
一些骸骨上閃爍著微弱的磷火,那是骨梟之流未曾清理干凈的痕跡,也或許是這片土地本身孕育的詭異生靈。
前行不過數百里,前方一座由無數巨大肋骨交錯形成的天然拱門下,凌無影的身影如同水波般悄然凝聚。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歸墟金屬義肢指向拱門內側一處不起眼的陰影。
余長生目光一凝。
只見那陰影之中,倒伏著兩具身穿與碎骨獵團相似獸皮袍的尸體。
尸體脖子上各有一道細如發絲的黑線,直透頸椎,元神寂滅。
尸體旁,用某種腐蝕性液體在琉璃地面上蝕刻出一個扭曲的骷髏頭圖案,骷髏的眉心處,點著一滴尚未干涸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黑血——正是鬼陰子留下的標記。
骷髏圖案旁,還有幾道細微的刻痕,指向西北偏北的一個方向,并刻有一個代表“危險”的叉形符號。
“黑星堡的暗哨,已清除。前方三十里,有小型巡邏隊活動,三人,皆化神后期,裝備精良,配有可探測靈力波動的‘尋靈骨哨’。
繞行路線已標記。”凌無影冰冷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同時共享了一小段通過陰影感知到的前方地形圖。
“做得好。”余長生贊許地點點頭。凌無影和鬼陰子的效率與專業,在這種環境下顯得尤為重要。“按標記路線,繞行。”
隊伍在凌無影的陰影指引下,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改變方向,沒入一片由倒塌的星獸脊椎骨形成的、如同迷宮般的亂石林中。
風沙被巨大的骨骼擋住大半,但空氣中彌漫的星塵瘴濃度似乎更高了,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令人神魂昏沉的奇異甜腥味。
“小心,是‘迷魂瘴’,混雜在星塵中,能惑亂心神。”
陳雪晴輕聲提醒,凈世青蓮的光芒微微流轉,碧翠光暈變得更加凝實,將那股甜腥味隔絕在外。
墨衡也適時地打出幾道穩固心神的歸墟符文,融入光域之中。
在亂石林中穿行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卻讓眾人心頭一沉。
一片相對開闊的琉璃盆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三座高達十余丈的簡陋哨塔!哨塔由粗糙的黑色巨石和巨大的獸骨壘砌而成,塔頂燃燒著幽綠色的篝火,火光在風沙中搖曳,映照著塔身上醒目的、滴著黑油的骷髏徽記——黑星堡的標志!
每座哨塔上,都站著數名氣息彪悍的守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盆地入口。更令人忌憚的是,三座哨塔之間,隱隱有能量波動相連,形成一個覆蓋整個盆地的三角警戒區域。一旦有較強的靈力波動或生命氣息闖入,恐怕立刻會引發警報。
“是黑星堡的前哨站!比骨梟記憶中的位置更靠前了!他們在擴大警戒范圍!”墨衡臉色凝重,迅速分析著能量波動,“警戒法陣相當原始,但覆蓋范圍廣,強行突破或繞行極遠處都會耽擱大量時間,且可能觸發未知陷阱。”
王成眼中兇光一閃:“三個破塔而已!帝君,讓末將去砸了它!保證在他們發出警報前全部放倒!”
余長生目光沉靜地掃過三座哨塔和它們形成的三角區域,又抬頭望了望被風沙遮蔽、顯得更加幽暗墨藍的天空,以及周圍那些巨大骸骨投下的深邃陰影。他的帝魂之力無聲擴散,如同最精密的探測波,掃描著每一寸空間的結構。
片刻,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不必強攻,亦無需遠繞。”余長生指向哨塔群上方,那里是幾塊因風化而搖搖欲墜、形如巨爪的懸空星獸趾骨。
“此域空間脆弱,死寂能量淤積。墨卿,以歸墟陣紋,引動上方骸骨積聚的星辰死寂之力,制造一場‘意外’的塌方。
范圍,覆蓋三角區域即可。
王成,待亂起,你從側翼突進,以最快速度摧毀中央那座主塔的傳訊晶石。
凌無影、鬼陰子,解決兩側哨塔守衛,務必無聲。”
“雪晴,”他看向陳雪晴,“以青蓮之力,最大范圍屏蔽此地能量波動外泄,尤其是王成出手時的霸血氣息與塌方引發的空間漣漪。”
“是!”眾人領命,眼中都燃起了躍躍欲試的光芒。帝君的謀劃,精準而致命!
墨衡枯槁的手指瞬間化為幻影,數百道細微到極致的歸墟陣紋如同活物般鉆入地下,悄無聲息地蔓延向上方那幾塊巨大的懸空趾骨。
陣紋巧妙地引導、匯聚著骸骨內部積存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星辰死寂能量,并刺激著本就脆弱不堪的連接點。
王成如同潛伏的猛虎,收斂了所有氣息,混沌骨臂蓄勢待發,目標鎖定中央哨塔頂端一顆鑲嵌在骷髏眼眶中的幽綠晶石。
凌無影和鬼陰子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毒蛇,悄然滑向左右兩翼的哨塔底部。
陳雪晴深吸一口氣,凈世青蓮虛影在她頭頂徹底綻放,碧翠的光芒不再柔和,反而如同水銀瀉地,形成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碗狀光幕,將整個哨塔區域及其上方數百丈空間牢牢籠罩!
光幕之內,一切聲音、能量波動都被強行壓制、隔絕!
就在光幕成型的剎那——
“咔嚓…轟隆隆隆!!!”
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星辰骨骼斷裂的巨響從上方傳來!
那幾塊被歸墟陣紋引爆了內部能量、破壞了支撐點的巨大懸空趾骨,如同崩塌的山岳,裹挾著億萬鈞的星辰死寂之力,朝著下方的三角警戒區域狠狠砸落!
“敵襲?!”“天塌了?!”
哨塔上的守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天災”驚得魂飛魄散,警報的骨哨剛放到嘴邊,刺耳的尖嘯就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與狂暴的能量沖擊波中!
轟!轟!轟!
巨石與巨骨砸落,恐怖的沖擊力瞬間撕裂了哨塔間脆弱的警戒法陣連接!
狂暴的星辰死寂能量如同海嘯般席卷,飛濺的黑色碎石和骨屑如同最致命的彈片,將猝不及防的守衛撕碎、掩埋!
三座哨塔在崩塌的核心區域瘋狂搖晃,塔身的防護光芒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就在這毀滅性能量爆發的中心,混亂達到了頂點的一瞬!
王成動了!
他如同蟄伏已久的怒雷,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殘影!
混沌骨臂不再壓抑,赤金色的霸血之力轟然爆發,瞬間化作一柄凝練到極致、纏繞著毀滅灰芒的能量巨斧!
“給老子碎!”
咆哮聲中,巨斧撕裂混亂的能量亂流,無視飛濺的碎石,以開天之勢,狠狠劈在中央哨塔頂端那顆幽綠的傳訊晶石之上!
砰——!
晶石連帶著小半個塔頂,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炸碎!
巨骨塌落的轟鳴在陳雪晴布下的青蓮光幕內瘋狂沖撞,又被死死摁回這片死亡盆地。煙塵裹挾著星辰死寂的濁流,如同渾濁的泥石流,將三座黑星哨塔徹底吞沒。碎石與斷裂的巨骨還在不斷砸落,發出沉悶的撞擊。
王成從煙塵最濃處倒射而出,暗金鱗甲上沾滿黑灰,混沌骨臂卻灼灼生輝,手中捏著幾塊幽綠晶石的碎片——中央哨塔的傳訊核心已被他徒手捏爆。“痛快!”他低吼一聲,目光如電掃過狼藉的戰場。
左右兩翼的哨塔廢墟里,凌無影與鬼陰子的身影鬼魅般浮現。凌無影的歸墟義肢滴落著粘稠的黑血,腳下是幾具脖頸扭曲、紫府被寂滅指勁洞穿的尸體。
鬼陰子則臉色更白一分,腳下陰影里,數條由陰煞之氣凝成的漆黑“繩索”正緩緩縮回,繩索盡頭捆縛的守衛已化作干癟皮囊。
“走!此地不宜久留!”余長生聲音穿透煙塵的嘶吼。墨衡手指疾點,數道歸墟陣紋射入崩塌的核心,加速死寂能量的無序對沖,徹底攪亂此地靈機,抹除眾人殘留的細微氣息。
六道身影毫不停留,如同融入風沙的幻影,朝著凌無影標記的西北偏北方向,沿著巨大星獸肋骨的陰影,疾掠而去。
身后,那場人為的“天災”仍在肆虐,成為最好的掩護。
越往西北,風變了。不再是嗚咽的嘶鳴,而是尖銳的呼嘯!
風中裹挾的也不再是粉塵般的星塵瘴,而是無數細碎、鋒利、閃爍著金屬寒芒的結晶顆粒!
它們高速旋轉,切割著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嗤”聲。視野徹底被灰黑的風暴籠罩,靈覺被壓制到身周十丈已是極限。
這便是黑風谷的“門簾”——噬魂罡風帶。
“他娘的!”王成低罵,混沌骨臂橫在臉前,暗金鱗甲與罡風結晶瘋狂摩擦,濺起一溜刺眼的火花,發出金鐵刮擦的銳響。
他體表霸血之力形成的赤金光暈被不斷削弱,細密的血痕開始浮現。
星塵瘴混合著罡風特有的神魂穿刺之力,無孔不入,即便有陳雪晴青蓮光域庇護,依舊如冰冷的針,不斷刺探著眾人的紫府。
墨衡身周推演符文的光暈劇烈閃爍,枯槁的臉上滲出細汗,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帝君!罡風蘊含破碎的空間裂片與星辰殺念!此地空間結構極度不穩,亂序法則如同刀叢!強行穿越,恐有解體之危!需尋‘風隙’!”
他指尖艱難地在虛空中勾勒,一個由灰色線條構成的、不斷扭曲變幻的通道模型在眾人識海中浮現。
模型上,代表致命亂流與相對薄弱“風隙”的區域明滅不定,路徑狹窄如絲。
“跟著我!”余長生眼中紫金光芒暴漲,帝魂之力催發到極致。他不再完全依賴視覺與靈覺,寂滅劍鍔處的歸墟星軌羅盤核心灰點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搏動,與這片混亂狂暴的天地產生著玄而又玄的共鳴。
一種源于“真鑰”本能的、對空間深層結構的洞察力被激發出來。
他一步踏出,身形詭異地扭曲,仿佛沒有實體,險之又險地擦過數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透明空間褶皺。
落腳處,正是墨衡模型中一道稍縱即逝的“風隙”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