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道強橫的靈覺如同無形的鎖鏈,瞬間纏繞在剛剛從空間裂縫中狼狽拋出的余長生等人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噬魂沙海死寂的沙塵似乎也在這股壓力下停止了飄蕩。
左側沙丘之上,三頭翼展近二十丈的猙獰骨鷲懸停,通體由漆黑如墨、泛著金屬光澤的巨大骨骼構成,空洞的眼窩跳躍著幽綠色的靈魂之火。
骨鷲背上,四名身披同色骨甲、手持骨矛或骨杖的修士肅立,為首者骨甲上銘刻著繁復的暗金紋路,氣息赫然達到了煉虛后期巔峰——正是骨獄城的標志性力量,黑風骨鷲騎衛。
右側,距離稍遠但壓迫感絲毫不弱的,是六名身著猩紅勁裝、頭戴猙獰獠牙面具的修士。
他們周身彌漫著濃郁的血腥煞氣,仿佛剛從尸山血海中踏出,裸露的皮膚上可見扭曲的血色符文蠕動。
為首兩人氣息沉凝如淵,同樣是煉虛后期,袖口繡著滴血獠牙的徽記——血屠殿的精銳,血牙衛。
前后夾擊,退路全無!陳雪晴臉色微白,凈世青蓮的光暈自主在體表流轉,竭力抵抗著雙重威壓帶來的窒息感。
王成混沌骨臂上暗金紋路光芒流轉,低吼一聲,霸血之力本能地沸騰,肌肉虬結,硬生生將腳下的沙地踩出一個深坑,眼中戰意如火,毫無懼色。
墨衡的萬化歸墟洪爐懸浮于頭頂,爐身裂紋雖在之前石室中有所修復,此刻爐火卻顯得有些明滅不定,快速推演著當前局勢。
凌無影的身影在虛實間不斷閃爍,試圖尋找包圍圈的薄弱點,鬼陰子則悄無聲息地放出了幾只氣息微弱的陰煞傀儡,如同沙粒般散入四周沙地,既是預警也是布置后手。
“哼,帶著星源礦髓和星辰道紋石的味道,還有黑煞那老鬼留下的怨念印記……像黑夜里的明燈一樣顯眼。”
骨獄城為首的黑風騎衛首領聲音干澀沙啞,如同骨頭摩擦,“束手就擒,交出所有星辰之寶,或可留爾等一具全尸,入我骨獄煉為戰傀。”
“笑話!”血牙衛為首的一名紅發壯漢獰笑一聲,聲音如同悶雷,“血屠殿的地盤,獵物自然歸我們處置!
骨獄城的雜碎,滾遠點,這里沒你們的事!這幾個雜魚身上的星辰本源,正好給血屠子大人煉一爐大藥!”
他貪婪的目光掃過余長生等人,尤其在氣息不穩但星辰寂滅道則隱現的余長生和手持星核碎片的墨衡身上停留最久。
兩股勢力針鋒相對,強大的氣勢碰撞,使得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噬魂沙海的死寂仿佛被短暫打破,形成一片危險的能量亂流區。
被夾在中間的余長生一行人,壓力反而因此稍減,但處境卻更加兇險——任何一方動手,他們都首當其沖。
余長生面色沉靜,體內融合了天星玉髓后穩固許多的煉虛巔峰修為緩緩運轉,竭力壓制著混沌帝血與星辰寂滅道則那尚未完全調和的最后一絲躁動。他目光如電,瞬間捕捉到了兩大勢力互不相讓的契機。
“墨衡!”余長生神念疾傳。
“在!公子,血牙衛后方三里,空間能量有異常漣漪,似有小型晶簇林,可作短暫屏障!但能量極不穩定,恐有晶爆之險!”
墨衡幾乎在瞬間回應,萬化歸墟洪爐的推演能力被他運用到極致。
“好!鬼陰子,引爆離血牙衛最近的陰煞傀儡,目標——骨鷲左翼!王成,準備霸血沖陣,目標晶簇林!雪晴,青蓮護住大家心神,隔絕血煞侵蝕!無影,隨我斷后!”
余長生的指令如同疾風驟雨,清晰而果斷。
“遵命!”眾人齊應,沒有絲毫猶豫。
鬼陰子眼中幽光一閃,神念引動。
轟!
距離血牙衛陣列邊緣不足十丈的沙地下,一只不起眼的陰煞傀儡猛地自爆,威力不大,卻極其陰毒,爆開的瞬間散發出濃郁的黑綠色腐毒陰煞之氣,形成一片小范圍的毒瘴,精準地撲向左側那頭骨鷲的翼骨連接處!
這攻擊傷不了骨鷲根本,卻足以激怒對方并短暫干擾視線。
“骨獄城的渣滓!敢偷襲?!”
血牙衛紅發首領本就對骨獄城充滿敵意,此刻見陰煞自爆的方位和屬性,下意識地認為是骨獄城按捺不住搶先動手,試圖干擾他們奪取獵物。
他怒吼一聲,手中血光凝聚的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向離他最近的那名黑風騎衛!
“血屠殿的瘋狗!”骨獄城首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和血牙衛的怒吼激怒了,尤其是看到自爆的陰煞氣息,更坐實了血屠殿“栽贓嫁禍”的念頭。
他骨杖一揮,一道慘白的骨牢瞬間在紅發首領腳下升起,同時命令骨鷲噴吐帶有蝕骨之力的幽冥鬼火,目標直指血牙衛陣列!
大戰瞬間爆發!兩股本就互相忌憚、充滿惡意的勢力,在鬼陰子這恰到好處的“點火”下,如同兩桶被點燃的火藥,轟然對撞在一起!
血煞與骨矛碰撞,幽冥鬼火與猩紅刀罡交織,怒吼與咆哮響徹沙海。
“就是現在!走!”余長生厲喝。
王成如同出膛的炮彈,混沌骨臂在前,整個人包裹在一層凝練如實質的暗金霸血罡氣之中,如同上古兇獸犁開大地,朝著墨衡指示的晶簇林方向狂猛沖鋒!所過之處,狂暴的力量將攔路的沙丘直接撞碎,形成一條狂暴的通道。
陳雪晴足下青蓮光華大放,一層凝實的青色光幕將余長生、墨衡、鬼陰子籠罩在內,隔絕了外部混亂能量和彌漫的血腥煞氣對心神的侵蝕。墨衡緊隨王成身后,洪爐垂下一縷縷歸墟氣息,撫平前方因王成沖撞而更加紊亂的空間波動。凌無影身影徹底融入陰影,在隊伍側翼游弋,手中新得的、融入寂星寒鐵的影匕閃爍著致命的寒芒,隨時準備格殺從側面襲來的漏網之魚或被戰斗余波掀飛的倒霉蛋。
余長生留在最后,寂滅劍并未出鞘,但劍柄上那縷寂滅道則的波動卻陡然變得清晰而危險。他目光冰冷地掃過身后混戰的兩大勢力,以及少數幾個試圖繞過戰場追擊而來的骨獄城或血屠殿修士。
“寂滅劍域·咫尺天涯!”余長生并指如劍,虛空一劃。
一股無形的、蘊含著星辰寂滅真意的劍意領域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了身后大片區域。這并非直接的攻擊,而是對空間感知的強力扭曲和遲滯。
那些沖入領域的敵人,無論速度多快,都感覺自己與目標余長生之間的距離仿佛被無限拉長,明明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千山萬水,動作陷入泥沼,攻擊紛紛落空或偏移,徒勞地在原地打轉或互相碰撞,為隊伍爭取了寶貴的數息時間。
借著這混亂的間隙和余長生爭取的時間,王成已如同一頭蠻荒巨獸,硬生生在混亂的能量場和沙丘中撞開一條通路,率先沖入了那片閃爍著詭異幽藍光芒的晶簇林!
這片晶簇林由無數高達數十丈、形狀嶙峋的尖銳晶柱構成,晶柱顏色幽藍,內部似乎有粘稠的液體流淌,散發出強烈的腐蝕性能量波動和紊亂的空間漣漪。正如墨衡所料,此地能量極不穩定,晶柱本身也異常堅硬。
“小心!晶柱蘊含劇毒腐蝕能量,觸碰或劇烈震動可能引發連鎖晶爆!”墨衡在沖入的瞬間就發出警告,同時洪爐光芒再盛,試圖穩定周圍空間。
然而,他們的闖入和緊隨其后的追擊者爆發的能量沖擊,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轟!轟!轟隆!
數根靠近邊緣的巨大晶柱受到狂暴能量的波及,猛地炸裂開來!幽藍色的、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晶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帶著撕裂空間的銳嘯!同時,晶柱內蘊含的混亂能量被引爆,形成一片片小型的能量風暴,席卷開來。
“青蓮萬葉障!”陳雪晴嬌叱一聲,凈世青蓮急速旋轉,無數青翠欲滴的蓮葉虛影層層疊疊涌出,在眾人外圍形成一道堅韌的屏障。
嗤嗤嗤……密集的腐蝕晶片打在蓮葉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青煙直冒,屏障劇烈震蕩,陳雪晴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王成怒吼,混沌骨臂揮舞如風車,將正面襲來的晶片和能量亂流暴力砸碎。凌無影的身法在狹小的晶柱縫隙間發揮到極致,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的晶爆核心。鬼陰子則操控著陰煞傀儡主動撲向一些不穩定的晶柱,提前引發小范圍爆炸,為隊伍開路,雖然自身傀儡損失慘重。
余長生最后一個踏入晶簇林,寂滅劍終于出鞘半寸!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蒙蒙劍氣無聲斬出,并非攻擊實體,而是斬向眾人身后一片即將發生大規模連鎖晶爆的區域核心。
劍氣中蘊含的寂滅真意,如同最冷的寒流,瞬間“凍結”了那片區域狂暴的能量核心,強行中斷了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為隊伍清除了后方的巨大威脅。
但前方的路同樣危機四伏。晶爆此起彼伏,混亂的能量亂流和腐蝕晶片無處不在。
追擊者并未放棄,骨獄城的黑風騎衛駕馭骨鷲在晶林上空盤旋,尋找俯沖攻擊的間隙,不時投下蝕骨長矛或噴吐幽冥鬼火,雖然被晶林地形和混亂能量削弱,依舊威脅巨大。
血牙衛則更為瘋狂,他們似乎修煉了某種血遁之術,在晶柱間化作道道血影穿梭,悍不畏死地逼近,試圖用血煞之力污染青蓮屏障。
“這樣下去不行!屏障撐不了多久!”陳雪晴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維持青蓮萬葉障消耗巨大,尤其是在這種高烈度的能量沖擊下。
余長生目光掃過四周,體內那一直被他強行壓制的力量沖突,在持續的高強度戰斗和外部混亂能量的刺激下,再次變得蠢蠢欲動。
混沌帝血的霸道熾烈與星辰寂滅道則的冰冷死寂如同兩條巨龍在他經脈中翻騰撕咬,帶來撕裂般的劇痛。然而,就在這劇痛和混亂之中,他識海深處的歸墟星軌羅盤卻再次亮起,一股更加玄奧的意念傳遞出來。
“混沌為爐……寂滅為薪……”余長生心中靈光一閃,之前石室中領悟的“枯寂熔爐”之法再次浮現,“外部能量越是狂暴混亂,越是淬煉之機?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唳鳴
!上空一頭黑風骨鷲擺脫了血牙衛的糾纏,趁著陳雪晴屏障被一波密集晶爆沖擊得搖搖欲墜的瞬間,猛地俯沖而下!
骨鷲背上的騎衛眼中幽火大盛,手中骨矛凝聚起慘白的光芒,帶著洞穿虛空的威勢,直刺隊伍核心——正全力維持屏障、氣息虛弱的陳雪晴!
“雪晴姐!”王成怒吼,想要回身救援,卻被兩道血影死死纏住。
凌無影瞬間出現在陳雪晴斜前方,影匕格向骨矛,但骨矛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煉虛初期的承受極限!
鐺!
一聲巨響,凌無影如遭重擊,噴血倒飛,影匕差點脫手,格擋只讓骨矛偏斜了一絲,依舊帶著恐怖的死亡氣息刺向陳雪晴!
千鈞一發!
陳雪晴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她下意識地將所有靈力注入青蓮,試圖做最后的抵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就在那慘白骨矛的矛尖即將觸及青蓮光幕的剎那——
一道身影以超越所有人反應的速度,擋在了陳雪晴身前!
是余長生!
他沒有選擇用寂滅劍格擋,而是直接伸出了左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混沌帝血的暗金光芒與星辰寂滅道則的銀藍星紋瘋狂交織、旋轉,形成一個微縮的、極度不穩定的漩渦!一股仿佛能吞噬、熔煉萬物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噗嗤!
那足以洞穿山岳的慘白骨矛,竟被余長生徒手抓住矛尖!
矛尖蘊含的蝕骨之力與幽冥鬼火瘋狂沖擊著余長生的手掌,發出刺耳的滋啦聲,他左臂衣袖瞬間化為飛灰,手臂皮膚龜裂,鮮血淋漓,甚至可見森森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