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樸陽的后背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親眼目睹了羅澤凱是如何不動聲色地將周國平和于穗的布局徹底粉碎，更是精準地敲打了那四個“有問題”的候選人，逼得他們主動退出。
這份手腕和對局面的掌控力，讓他感到心驚，也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已此刻該如何站隊。
“樸陽同志，”羅澤凱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作為市委秘書長，你對干部情況也比較熟悉。”
“對于自然資源和規(guī)劃局、住建局這幾個部門的副職配備。”
“尤其是在當前強調(diào)政治標準和廉潔底線的大背景下，你有什么看法和建議？”
樸陽知道，這是羅澤凱給他的機會，也是考驗。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早已準備好的、符合羅澤凱用人思路的備選方案。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了慣有的、此刻更顯恭敬謹慎的笑容：
“羅書記，各位常委，”他打開了自已面前的文件夾，“剛才發(fā)生的這一幕，也讓我深受教育和警醒。”
“在干部選拔任用上，確實容不得半點馬虎，必須堅持原則，嚴格把關(guān)。”
他先定了調(diào)子，然后才切入正題：
“根據(jù)市委辦前期做的摸底調(diào)研和組織部門提供的基礎(chǔ)情況，結(jié)合當前工作需要和干部隊伍實際。”
“我們初步梳理了幾位同志，認為他們政治堅定、作風扎實、業(yè)務(wù)能力強，并且在廉潔自律方面經(jīng)受住了考驗，口碑比較好。”
他念出了幾個名字，都是平時工作踏實、較少卷入是非。
或者是在專業(yè)領(lǐng)域有建樹、群眾評價較好的干部，
其中甚至包括了一兩位在“引水上山”工程前期論證中表現(xiàn)出色的技術(shù)型干部。
羅澤凱聽完，不置可否，目光掃向其他常委：“大家都聽聽，樸秘書長這個思路怎么樣？都議一議。”
紀委書記方靜首先表態(tài)：“我同意樸秘書長的建議。”
“在左忠良案之后，我們用人必須突出政治標準和廉潔底線，樸秘書長提出的這幾位同志，據(jù)我們紀委掌握的情況來看，都是經(jīng)得起考驗的。”
其他常委見狀，也紛紛附和，認為這個方案更穩(wěn)妥，更符合當前實際。
周國平臉色鐵青，一言不發(fā)。
于穗則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沒有意見，服從組織決定。”
她知道，此刻任何反對都是徒勞，而且會顯得自已毫無政治覺悟。
羅澤凱見時機成熟，便總結(jié)道：
“好，既然大家都認為樸秘書長這個建議更具建設(shè)性，也更符合當前工作需要和干部隊伍建設(shè)方向，那么組織部就按照這個思路，盡快對相關(guān)人選進行深入考察。”
“嚴格履行程序，成熟一個，研究一個，確保把人選準、用好。”
“散會。”
會議在凝重的氣氛中結(jié)束。
當常委們陸續(xù)離開時，看向周國平和于穗的目光都帶著復(fù)雜的意味。
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于穗和周國平。
周國平猛地站起來，雙眼通紅地瞪著于穗，聲音嘶啞：
“于穗！你害死我了！你把我徹底毀了！”
于穗冷冷地看著他：“周市長，說話要負責任。名單是你提的，人是你推薦的，與我何干？”
“你！”周國平氣得渾身發(fā)抖，卻無言以對。
于穗不再理會他，轉(zhuǎn)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陣風吹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這一局她輸了，但她不會認輸。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任志高的電話。
“任部長……今天的常委會……我們……”于穗恰到好處地停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委屈。
“怎么了？小于，慢慢說，出什么事了？”電話那頭，任志高的語氣立刻透出關(guān)切。
于穗便將常委會上發(fā)生的一切，
尤其是楊麗關(guān)于“581”賬戶的通報，羅澤凱借題發(fā)揮的敲打，以及那四位候選人最終被迫主動退出提名的情況，向任志高做了匯報。
她重點強調(diào)了羅澤凱如何利用“581”賬戶的存在，徹底否定了她和周國平的人事提議，并最終讓樸陽拿出了完全符合羅澤凱意圖的新方案。
“……部長。”于穗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挫敗，“現(xiàn)在看來，我和周市長之前的工作……算是白做了。”
電話那頭傳來任志高不以為意，甚至帶著一絲輕松的笑聲：
“呵呵，我當是什么大事。小于啊，你這就是典型的當局者迷，鉆了牛角尖了。”
于穗一愣，沒想到任志高是這個反應(yīng)：“部長，您的意思是？”
“那幾個副職的位置是周國平的事，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任志高的語氣帶著點撥的意味，
“我問你，自然資源和規(guī)劃局、住建局，還有另外幾個關(guān)鍵部門，現(xiàn)在的一把手是誰？”
“是張立、是劉成！是我們從省里直接派下去的人！是你于穗可以依靠和指揮的干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穩(wěn)而有力：
“羅澤凱他費盡心機，也不過是在副職人選上做了些文章。”
“他能動得了張立、劉成他們分毫嗎？不能！”
“只要這幾個核心部門的正職牢牢握在我們手里，你在蒼嶺就擁有實實在在的話語權(quán)和立足點！”
“你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去爭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要確保張立、劉成他們能站穩(wěn)腳跟，能打開局面，能真正把部門掌控起來。”
“只要他們能發(fā)揮作用，你在蒼嶺就亂不了，就依然擁有足以和羅澤凱周旋的實權(quán)！”
任志高這一番話，如同撥云見日，瞬間點醒了于穗。
是啊，她之前確實過于糾結(jié)副職的得失，反而忽略了自已手中已經(jīng)掌握的最大優(yōu)勢——
那幾個由任志高強行任命下來的省里干部！
他們是直接聽命于她和任志高的！
“部長，您說得對！”于穗的聲音重新恢復(fù)了生氣和冷靜，“是我一時糊涂，被羅澤凱擾亂了心神。張立、劉成他們才是關(guān)鍵。”
“明白就好。”任志高滿意地說，“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在支持和掌控好張立、劉成他們上面。”
“確保他們能盡快融入，掌握實權(quán)。有什么情況，讓他們直接向你匯報。”
“只要這幾個關(guān)鍵部門不亂，羅澤凱在很多事情上就繞不開你！”
“是，部長！我明白了！”于穗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斗志。
任志高的點撥讓她看清了真正的力量對比和斗爭策略。
“嗯，好好干，遇事多動腦筋。”任志高鼓勵了一句，便結(jié)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于穗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之前的挫敗感已經(jīng)一掃而空。
任志高說得對，她手握幾張王牌，根本無需為副職的失利而沮喪。
羅澤凱贏了場面，但她卻握著實質(zhì)性的權(quán)力。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羅澤凱早就想好了應(yīng)對張立、劉成這些省里空降干部的措施。
只不過她還不知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