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按下內部通話鍵，語氣平穩(wěn)：“柳紅，請樸秘書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鐘，樸陽便敲門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羅書記，您找我？“
“樸秘書長，請坐。“羅澤凱從辦公桌后站起身，親自走到沙發(fā)區(qū)，示意樸陽坐下。
他親自給樸陽倒了杯茶，語氣親切：“上次你提供的關于左忠良同志在幾家國企改制中可能扮演關鍵角色的線索，很有價值。”
“專案組已經據此調整了調查方向，正在深挖細查。“
樸陽微微欠身，謙遜地說：“羅書記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作為市委的大管家，及時向您提供準確全面的信息，是我的職責所在。“
“說得好。“羅澤凱贊許地點頭，話鋒卻突然一轉，“正因為你是市委的大管家，對全市干部隊伍的情況最了解，所以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著，羅澤凱從茶幾上拿起那份于穗和周國平共同擬定的人事調整方案，遞到樸陽面前：
“這是于穗同志和周市長共同提出的人事調整方案，你看看。“
樸陽雙手接過文件，推了推眼鏡，仔細翻閱起來。
他的目光在那些來自省直機關的空降干部名字上停留片刻，又在周國平推薦的幾個本地干部名字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起。
“羅書記，“樸陽放下文件，語氣謹慎，“這份方案......看似考慮周全，既引進了省里的干部，又保留了本地的骨干，但實際上......“
羅澤凱不動聲色，等著他繼續(xù)說話。
樸陽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斟酌措辭：“恕我直言，羅書記。這些省里來的干部，由于穗同志一手推薦，自然對她感恩戴德。”
“而這些本地干部，又都是周市長的親信。”
“這樣的安排，恐怕不是為了優(yōu)化班子結構，而是在關鍵部門安插自已人。“
羅澤凱心中一松。
樸陽基本上已經通過他的考驗了。
要知道，樸陽作為蒼嶺市的老人，與周國平共事多年。
若他真有異心，大可含糊其辭、模棱兩可。
而且，于穗是省里重點培養(yǎng)的干部，他也沒有冒著得罪人的風險，直言相告。
這說明——他已真正站在自已這一邊。
羅澤凱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但面上依舊平靜：“哦？樸秘書長覺得這個方案不妥？“
樸陽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羅書記，這份名單看似平衡，實則暗藏玄機。”
“自然資源和規(guī)劃局、住建局，這都是掌握土地、項目審批的核心部門。”
“如果都被特定的人把持，將來'引水上山'工程的后續(xù)項目審批，恐怕都會平添許多不必要的環(huán)節(jié)和......阻力。“
他點到為止，沒有明說“特定的人“是誰，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羅澤凱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xù)。
“而且，“樸陽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透著精明，
“于穗書記剛來不久，就拿出如此詳盡、且與周市長意見高度一致的省直機關干部名單，這本身就不太符合常理。”
“除非......她早有準備，或者說，省里有人希望她帶來'自已人'。“
羅澤凱的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樸秘書長，你在蒼嶺工作多年，對本地干部應該很了解。”
“如果不用這份方案里的人，你覺得，有哪些合適的、有能力又靠得住的同志，可以勝任這些關鍵崗位？“
樸陽心領神會，知道這是羅澤凱在考驗他。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羅書記，左忠良案后，干部隊伍確實需要整頓和補充新鮮血液，但未必需要大動干戈，全部從外面調入或提拔特定人選。”
“我們本地干部中，不乏有能力、有干勁、風評也好的同志。”
“比如，現任發(fā)改委副主任王浩，年富力強，熟悉經濟工作，可以考慮到自然資源和規(guī)劃局挑重擔。”
“住建局的常務副局長李穎，是位女同志，業(yè)務精通，作風扎實，完全可以扶正。”
“還有幾個農業(yè)大鎮(zhèn)的鎮(zhèn)長，完全可以擔任黨委書記......“
樸陽一連說出了七八個名字，并簡要介紹了每個人的特點和優(yōu)勢，顯然對全市干部情況了如指掌。
羅澤凱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樸陽推薦的這些人，確實都是他在調研或聽取匯報時留有印象的實干型干部，而且背景相對干凈，不屬于周國平的“小圈子“。
“樸秘書長果然知人善任。“羅澤凱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你的這些建議很有價值。”
“干部調整，首要原則是出于公心，選賢任能，確保市委的決策部署能夠暢通無阻地落實下去，而不是用來搞團團伙伙，織關系網。“
最后這句話，已然定下了調子。
“羅書記英明。“樸陽適時奉上一句，心中了然。
羅澤凱這是要借力打力，用本地優(yōu)秀的實干派干部，來對沖于穗和周國平安插親信的企圖。
“這樣吧，“羅澤凱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你把這些同志的更詳細資料，包括歷年考核情況、主要業(yè)績，整理一份給我。”
“另外，對于于穗同志提出的這份方案，市委辦可以先做一個初步的研判，從崗位匹配度、工作需要、干部結構優(yōu)化等角度，提出一些......建設性意見。“
“明白，羅書記，我馬上就去辦。“樸陽立刻起身，知道這是羅澤凱交給他的重要任務。
這份“建設性意見“，無疑將是常委會上否決或大幅修改于穗方案的重要依據。
......
樸陽離開羅澤凱辦公室后，并未直接回自已的秘書長辦公室。
而是腳步一轉，來到了位于同一樓層的宣傳部部長高長江的辦公室門前。他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zhèn)鱽砀唛L江沉穩(wěn)的聲音。
樸陽推門而入，只見高長江正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鼻梁上架著老花鏡。
見到是樸陽，他有些意外，隨即放下文件，摘掉眼鏡，臉上露出笑容：“老樸，你怎么有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