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深夜，蒼嶺市郊一處不顯眼的私人會所包廂內(nèi)。
周國平、周德明、政法委書記王鐵柱，以及紀委書記婁紹輝，竟赫然在座。
婁紹輝微微弓著身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恭，與昨日在羅澤凱辦公室時的強硬判若兩人。
“哥，這口氣我咽不下去！“周德明猛地灌了一口酒，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發(fā)出“砰“的一聲響，
“那羅澤凱太囂張了！這才幾天？就敢指著鼻子跟我們叫板！”
“再讓他這么搞下去，蒼嶺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嗎？“
王鐵柱悶著頭抽煙，臉色同樣難看：
“今天他在局里那一通訓斥，把我多年積攢的威信都掃沒了！下面不少人都開始人心浮動?！?/p>
周國平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陰鷙：
“急什么？不過讓他僥幸贏了一局而已。“
他突然轉向婁紹輝，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紹輝啊，明天常委會上，你出面質問一下羅澤凱，問問他這筆錢的來源！”
“一個市委書記，私下籌集巨款，有沒有違規(guī)違紀？“
婁紹輝立即欠身，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周市長高見，羅澤凱這么搞，分明是沒把紀律規(guī)矩放在眼里?！?/p>
周德明會意地陰笑：“對！就算現(xiàn)在手續(xù)做得再干凈，也能給他潑一身臟水！讓他在經(jīng)濟問題上先說不清楚！“
周國平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婁紹輝的肩膀：“紹輝啊，這件事就交給你了?！?/p>
婁紹輝連連點頭，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您放心，周市長。我知道該怎么做?！?/p>
他終于找到了反擊羅澤凱的思路。
王鐵柱立即補充道：“羅澤凱現(xiàn)在插手太深，張文明和安建偉那條線，也得盯緊點。”
“我雖然按他的要求加大了調(diào)查力度，但分寸掌握在我們手里。“
周國平環(huán)視三人，聲音壓得更低：“記住，我們的優(yōu)勢是扎根蒼嶺多年。”
“他羅澤凱是強龍，但我們才是地頭蛇。”
“只要抓住他一個把柄，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一場針對羅澤凱的更隱蔽、更兇險的圍剿，在這暗夜里悄然布下了網(wǎng)。
而婁紹輝，已經(jīng)齜出了獠牙，準備在第二天的常委會上，對羅澤凱發(fā)起致命一擊。
……
第二天下午，常委會氣氛格外凝重。
議題按部就班進行，眼看接近尾聲，周國平給婁紹輝遞了個眼色。
婁紹輝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鏡，臉上掛著看似關切實則銳利的神情，開口了：
“羅書記，有個問題，我想代表紀委，也代表在座一些心存疑慮的同志問一下?！?/p>
“關于您個人籌措來解決養(yǎng)老金的那筆資金，“
婁紹輝字斟句酌，語調(diào)緩慢卻帶著鋒芒，“我們當然肯定您解決問題的決心和效率。”
“但是，作為市委書記，動用如此巨額的個人借款介入政府財政支出，是否涉嫌違規(guī)違紀？有沒有私下交易？“
婁紹輝的話音剛落，整個常委會會議室的氣氛驟然緊繃。
他扶了扶眼鏡，繼續(xù)以沉穩(wěn)卻尖銳的語氣說道：
“羅書記，我這里有一個具體問題需要您澄清?！?/p>
“根據(jù)《預算法》第七十二條，任何政府性收支都必須納入預算管理?！?/p>
“您以個人名義借款，完全繞開了人大監(jiān)督程序，這是否構成嚴重程序違法？“
沒等羅澤凱回答，周德明立即接話，語氣咄咄逼人：“羅書記，根據(jù)領導干部報告?zhèn)€人有關事項規(guī)定，如此大額資金往來必須向組織報告?！?/p>
“請問羅書記，您是否履行了報告程序？“
這時，王鐵柱開口了，他的問題更加犀利：
“羅書記，我從法律角度補充幾點擔憂。第一，如果出借人將來以此為由提出任何要求，您個人將承擔無限責任?！?/p>
“第二，如果資金流轉過程中出現(xiàn)任何問題，這可能涉及洗錢嫌疑?！?/p>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王鐵柱目光如炬地盯著羅澤凱：“您剛到蒼嶺一周，就能調(diào)動如此巨額資金，這不得不讓人懷疑您在來蒼嶺之前，是否就與某些資本集團存在特殊關系？“
每一輪發(fā)言都像經(jīng)過精心排練，從法律、紀律、程序、審計、輿論等多個維度形成了嚴密的合圍。
會議室里的其他常委們也都面露凝重，顯然這種陣勢在蒼嶺的常委會歷史上也屬罕見。
羅澤凱幾次想要解釋，都被新的更加尖銳的質疑打斷。
周國平系人馬的配合默契，顯然是要讓他陷入完全被動的局面。
周國平見火候已到，終于親自下場做總結性發(fā)言。他語氣沉重地說：
“同志們提出的問題都很中肯，也很有深度?！?/p>
“羅書記，你看是不是這樣——為了對您個人負責，也對蒼嶺市委負責?！?/p>
“我提議：第一，立即暫停這筆資金的發(fā)放和使用?！?/p>
“第二，成立專門調(diào)查組，對資金來源進行徹底核查?！?/p>
“第三，在調(diào)查期間，您暫時回避相關工作?！?/p>
這個提議幾乎是要將羅澤凱完全架空！
會議室里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羅澤凱身上，等待他的回應。
羅澤凱面色凝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深知，對方這次的攻擊確實打在了要害上，每一個問題都直指程序違規(guī)這個致命弱點。
在嚴格的制度規(guī)定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會議室氣氛凝固，周國平等人以為勝券在握之際，會議室門被猛然推開。
省財政廳的陳明廳長帶著兩個女性工作人員，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羅澤凱一見來人，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而周國平等人頓時緊張起來。
周國平迅速換上熱情的笑容起身相迎，心里卻警鈴大作。
“陳廳長，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們好準備接待?！?/p>
陳明沒有看他，而是與羅澤凱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目光掃過全場。
“事出緊急，就不講那些虛禮了。“陳明擺了擺手，沒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題，
“我專程為羅澤凱同志個人籌措的這筆應急資金而來?！?/p>
周國平、婁紹輝等人如遭雷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冷汗悄然從額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