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的。你們不配!”
金十一沒有報復,沒有反抗,他跪坐在地上,看著面前的訓猴者,學著記憶中那個已經有些模糊了的身影,一面摩挲自己的腦袋,一面一遍遍的提醒道:“你只是一只猴子,一個畜生,自始至終都是如此。”
“就算你有了些力量,也只是一個妖,而不是人,更不可能被其他人當成人。”
“不,不是,在師尊那里,我就是人,我是他的二弟子,我叫金十一!”一句話之后,兩道身影從記憶深處逐漸清晰了起來,不是別人,正是陳九和金十一,樹蔭下,陳九拿著樹枝,手腕輕動。
在地面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人字。
“這個就叫做人,這是人字,一撇一捺,頂天立地,人不只是一個物種的稱呼,更是一種關乎秉性善惡的贊譽,一種頂天立地的異獸。”
陳九沒有多少大道理,金十一當時也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只覺得拗口,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所在乎的東西,不過就是一念之間而已,自己心心念念,所在乎的僅僅只是外表皮囊,卻沒有觸及過真正的精神內核。
正如師尊陳九所說的一樣,頂天立地的異獸,皆可稱之為人,天下異獸不知凡幾,可能真正做到頂天立地的又有多少?那不是單純實力層面的頂天立地,而是自身精神層面。
“我之渺小,來源于我在潛意識里,就將自己當成了一只猴,狹隘的觀念和見解里,我自是無處掙脫。”
思及此,金十一眼中的混沌和蒙昧盡去,恢復了清明,這一刻,他在籠子里,不在手腳并用,而是堂而皇之的站了起來。
“大師兄,你看這只猴子,他在干什么!”
“打他!!”
鐵棒落下,但這一次的金十一不再懼怕,這狹小的空間內,根本不可能讓他站直身體,但他還是站了起來,挺直了腰板,之前處處困著自己的鐵柵欄,輕易被他的身體撐碎,沒有帶來絲毫的阻礙。
如同紙糊一般,鐵棒落在身上,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的妖軀本就不是這些凡人可以撼動的,別說打疼他,就是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都不可能,之前種種,無非就是他自己給自己設限了。
此時,他在三個訓猴人的臉上看到了恐懼,金十一眼中迸射出光芒,嘴角露出笑意,他站在他們面前,三個訓猴人渺小的如同當初的自己,微微俯下身子,兩掌一腳,三個訓猴人登時斃命。
煙消云散,整個精神空間在一聲脆響中土崩瓦解。
這尊金色猴子的身影越來越大,直至充滿了整個精神空間,撐破它,一瞬之間,匯入體內,金十一睜開雙眸,眼中兇戾之氣盡去,雙眸澄澈,沒有絲毫雜質,站起身,徑直來到院內,朝著陳九所在的白云殿磕了三個頭。
他還記得,在自己意識一次次即將潰散的時候,是自己在閉眼之前一直默念的清心訣帶來了最后一絲的清涼,以其強大的韌性,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守住了腦海中的本心。
否則,他壓根撐不了兩個月時間,靈智恐怕早就磨滅了,說不得現在的自己,已經徹底淪為妖魔之流,那時候的自己,也就不再是自己了,而是另外一個金十一。
雖然有著同樣的記憶和修行,但從本質上來說,現在的自己已經徹底消散磨滅了,那是另外一個金十一。
黑霧涌動,渡鴉落在墻頭,一甩頭,將口中玉簡扔了出去。
“大老爺交代了,等你醒了,就把這玉簡給你,里面記錄了筑基境界可以煉制的三種秘藥,還有他摸索出來的煉制法門,你且收好,突破筑基境對于現在的你來說,已經沒有阻礙,只是時間問題。”
“還有這里面是那三種秘藥,功效你從玉簡中也看得到,暫時先供應你們師兄弟二人,好生修行,待你突破后,這丹藥就得你來煉制了。”
金十一沒說話,恭敬的接過東西,收好!
白度:“恭喜了,金十一,你此番突破心障,將來定能走得更遠,說實在的,這一遭,我還真有點為你擔心的,畢竟大家相處了這么久,要是走不出去,白云山上恐怕又有少一個熟悉的人。”
金十一嘴角掛著笑,沖白度拱拱手。
后者笑笑:“行了,等你筑基,煉化橫骨想來就能交流了。現在這般,也是白費力氣,走了!”
肉身自有天地,頂天立地,是精神層面的頂天立地!
白度離開之時,遠遠看到最近一天幾乎要跑四五遍的石守拙也來了,眼中難得露出了幾分追憶的神色,遙想當初,自己師門中的幾個師兄弟,情分也似這般,只是仙道無情,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漸行漸遠,逐漸淡化。
就連再回憶起往日那些情分的時候,自己都只會感覺陌生,唯有此刻,看到這師兄弟二人的時候,才有一絲溫暖流淌過心田。
“那小猴子沒事吧?”
白度:“大老爺你一念能觀白云山上下,這話問的,你自己不是看到了嗎?要是不放心,大可親自走一遭。”
陳九搓了搓手:“讓他們師兄弟二人先敘敘舊吧。”
“嘿嘿,看來大老爺也是個重情義的,之前的時間里,看你穩如老狗,小鴉兒我還真以為大老爺你對這一切都真正放任自然了,看來并非如此。”
陳九沒有順著白度的話說下去:“我大概明白了這一次為何如此兇險。”
“為什么?”
“職業者的小劫,十一應該是渡了其中一劫,就是不知道這應該算是他三小劫中的第幾劫,這不只是他蛻變為人的一步心路歷程,更是他劫難之一,兩者混在了一起,形成了這次的這般情形。”
白度眼中光芒微斂:“對了,我怎么把這茬也給忘了,難怪,這就說得過去了,我之前還在奇怪,這小猴子的心性怎么這么脆弱呢。”
忽的,陳九臉色一黑,撇過頭,徑直走進了塔樓內,白度一愣,不明緣由。繼而心念一動,掃向金光殿,只見石守拙手持茶壺,給李青和包不應澆紅溫了,這兩人現在就像是兩只石樂的大猩猩,圍上了金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