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殿時,幾位長輩還在。
見兩人并肩走進來,云菱歌的目光在女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似乎想從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什么也沒有。
云清瑤依舊是那副模樣,白衣如雪,神色淡淡。
回到自已的位置坐下,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云菱歌收回目光,看向秦忘川。
“逛得如何?”
“挺好。”秦忘川落座,“云家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簡單寒暄幾句后,他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這次來云家,還有一事相求。”
秦忘川告知了自已鍛器的想法。
幾位長輩聽完,神色各異。
有人調侃道:“秦神子想要什么,大把人搶著送。還需自已鍛?”
秦忘川點頭,肯定道:“非我不可。”
四字一出,幾人收斂了笑意,相視一眼。
該說不說,果然這小子體內還是有云家血脈的。
和他那個母親一模一樣。
當年云秋影要做什么事,也是這副模樣。
不容置疑,非我不可。
“行吧。”
萬卷樓立在云家深處。
一座六層高的古樓。
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
但走近了,才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歲月氣息——不是腐朽,是沉淀。
云澤軒走在身側,提醒道:“三樓以下都是些尋常的鍛造法,盡量往高處走。”
知道他想幫上忙,但秦忘川想的卻是從一樓看起。
道謝一聲后,邁步走進樓內。
云澤軒站在門口,面色復雜地笑了。
“是我謝你才對。”
身后,樓門緩緩合上。
樓內很靜。
光線從高處的窗欞透進來,落在層層疊疊的書架上。
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是個老者,須發皆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見秦忘川進來,他微微躬身。
“秦神子。”
“老朽是此地的負責人,聽聞神子在找一種鍛造法。”
他一邊說,一邊做了個請的姿勢,走在前面引路。
“此地一樓廣納眾多,但都是些尋常鍛法,族中弟子練手所用。”
“二三樓的鍛法較為稀有,有些是歷代先賢的手稿。”
“四樓便是很多人能觸及到的極限,蘊含一些古籍,其中不乏逆天之物。”
說到這里,他腳步微頓,回頭看向秦忘川。
“長老吩咐,您可直接上六樓。”
“那是最高樓,收錄的皆是云家萬年積累的頂級鍛造法門。”
“那么,您想先從哪樓看起呢?”
秦忘川毫不猶豫。
“一樓。”
老者一愣。
“一樓?”
他有些不解,但還是微微頷首,繼續引路。
“這邊請。”
很快,到了書庫門口。
秦忘川邁步進去。
老者站在門口,望著那道走進書架深處的背影,心中猶豫要不要開口。
書庫中書籍眾多。
光是這一樓,數月都不一定看得完。
再加上一樓的典籍都是些尋常貨色,讓族中弟子練手用的。
他不認為這里面會有秦忘川想要的東西。
秦忘川也不認為。
但是,萬一錯過了呢?
‘命運之輪……鍛造方法應該會很特殊,甚至可能是多種鍛法組合而成……’
秦忘川拿起一本鍛法想著,余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
他猛地轉頭。
書架盡頭,站著一個人。
不對。
是一道殘影。
身形模糊,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但那張臉——
秦忘川瞳孔微縮。
那是他自已。
另一個自已。
就是不知是何道。
那道殘影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鍛法,翻開,看了幾眼,放回。
然后抽出下一本。
繼續如此。
動作機械,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很快,一樓的書架被翻了一遍。
殘影邁步,走上二樓。
走到樓梯口時,他忽然回頭,對著秦忘川的方向搖了搖頭。
嘴唇微動。
秦忘川讀懂了。
不是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剛拿起的法門,沒再猶豫,直接放回書架,跟了上去。
門口的老者一愣。
“神子,這……?”
他看不到殘影,自然理解不了秦忘川為何突然要走。
秦忘川沒有解釋。
“上樓吧。”
二樓。
殘影已經看了一半。
他翻得很快,卻莫名讓人感覺:每一本,他都認真看過。
三樓。
四樓。
五樓。
殘影的速度始終不變。
秦忘川跟在后面,看著那道身影在一排排書架間穿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自已,到底在這里待了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對方是在幫自已。
終于。
五樓角落。
那道殘影伸出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鍛法。
片刻后,他轉過身,將那本鍛法遞到秦忘川手上。
秦忘川下意識伸手去接——
指尖穿過虛影。
殘影散去,如煙如霧,仿佛從未存在過。
秦忘川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瞬。
他收回手,轉向那個書架,抽出剛才殘影站立的位置上那本書。
《九轉鑄神訣》。
翻開第一頁。
恍惚間,似有一把重錘從天而降!
轟——
火光四濺!
秦忘川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那一頁上已經浮現出功法總綱。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
“萬物為炭,我意為鋼。”
“九轉成器,一轉一重。”
“九轉圓滿,鑄神稱宗。”
他低聲念完,合上書頁。
鑄神。
好大的口氣。
但看總綱就知道,這法門確實厲害。
抬起頭,想去找那道殘影。
不見了!
秦忘川目光一掃,忽然心有所感,直接邁步往六樓走去。
“神子等等,六樓部分書架有禁制……”
老者見狀連忙追上。
等上了樓,目光搜尋之下,果然在一個書架前發現了那殘影。
殘影正注視著一本鍛法。
《天命環》
抬手,跟隨殘影的手法。
以精確無比的手法解開禁制。
老者愣在原地,瞪大了眼。
秦忘川沒理會他的震驚,伸手拿出那本鍛法。
翻開第一頁。
沒有字。
只有一個圈。
金色的,圓得近乎完美,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又像是有人一筆勾勒,從頭到尾沒有一絲停頓。
秦忘川盯著那個圈。
越盯越覺得不對。
那個圈……好像在動。
不是在紙上轉動的那種動,而是……再往深處陷。
仿佛紙張之下,藏著一個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