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開車緩緩駛出省委大院。
剛拐上主路，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鄧杰發來的信息：
“小羅，情況有變。王旭東今天上午已經通知住建局，要求盡快啟動重建項目前期工作，下周一就會召開招標會。”
羅澤凱眉頭一皺，眼神瞬間變得凝重。
動作這么快？
這節奏明顯不是正常推進，而是搶時間！
看來王旭東是鐵了心要把這件事定下來，趁著反對聲音還沒形成合力之前，迅速推進，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語音鍵，回了一句：“我知道了，爭取今晚前給你答復。”
一個小時后，羅澤凱來到了姜國棟的部隊駐地。
剛下車，姜國棟就迎了出來。
一看羅澤凱那張臉，姜國棟就笑了：“喲，這是誰家的小媳婦受委屈了？臉拉得比驢還長。“
羅澤凱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沉重：“還是縣里那些事。王旭東那老小子又開始作妖，準備把重建工程交給一個有問題的人?！?/p>
姜國棟半開玩笑地說：“這事你找我也沒用啊，我又不管地方上的事。”
羅澤凱苦笑一聲，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老首長，你可把我瞞得好苦啊?！?/p>
姜國棟眉毛一挑：“怎么？”
“我猜我今天去省委辦事看到誰了？”羅澤凱一邊說，一邊觀察他的表情。
姜國棟哈哈一笑：“既然你這么問，我就不猜了。我也不是想瞞你，只是覺得沒必要和你說?！?/p>
羅澤凱直截了當的問：“我當初沒調到科技局當副局長，而是繼續留任芙蓉鎮書記，是不是他一手操辦的？”
姜國棟點點頭：“是，他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材?！?/p>
“那‘先飛相再拱卒’是什么意思？”羅澤凱追問。
姜國棟笑呵呵地說：“就是先把劉光明保住，然后你再沖鋒?！?/p>
羅澤凱聽聞，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原來如此……可現在連‘飛相’這步都走不動，更別說‘拱卒’了?！?/p>
姜國棟給他倒了杯茶，語氣溫和：“說說具體情況吧?！?/p>
羅澤凱便將王旭東的操作、劉光明的妥協、鄧杰的無奈一一道來。
說到最后，他掏出手機：“剛剛鄧部長發消息，王旭東已經要求下周一就開招標會?！?/p>
姜國棟聽完，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緩緩說道：“今天是周五，看來王旭東這是不給喘息機會，要勢在必得啊?！?/p>
羅澤凱點頭：“他現在仗著姚剛撐腰，幾乎已經把縣里的局面控制住了。”
“他在代理縣委書記期間，把紀委、財政、住建這些關鍵崗位，都被他的人滲透得差不多了?！?/p>
姜國棟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絲深意：“那你打算怎么辦？”
羅澤凱嘆了口氣，語氣低沉：“李文遠建議我去找陳書記匯報情況。他說這件事已經不是他這個副處級干部能處理得了的了?！?/p>
姜國棟笑了笑：“你準備好了嗎？”
羅澤凱苦笑：“說實話，我心里還有點沒底。現在我要拿這份材料去見他，怕他會覺得我在利用關系?！?/p>
姜國棟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溫和但堅定：“你啊，還是太在意‘關系’這個詞。你以為陳陽是那種只看人情的人？”
“他要是真那么淺薄，也不可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穩：
“你要記住一點：**他看重的從來不是你是誰的人，你現在手里有事實、有證據、有邏輯鏈條，這就是你最大的資本?！?/p>
羅澤凱點點頭，若有所思。
姜國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有力：“所以，別猶豫，是你出手的時候了。”
---
當天下午，羅澤凱再次來到省委大院。
陳陽正在批閱文件，聽到敲門聲抬頭一看，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小羅，又見面了?！?/p>
“陳書記好。”羅澤凱語氣恭敬。
陳陽示意他坐下：“聽說你有些新情況要匯報？”
羅澤凱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材料，雙手遞上：“這是我掌握的關于芙蓉鎮災后重建項目背后利益關聯的一些線索。”
“涉及王旭東縣長與李曼公司之間的合作模式、市建工集團介入的真實目的，以及縣紀委監督虛化的問題。”
陳陽接過材料，翻開幾頁，眉頭逐漸皺緊。
他抬頭看著羅澤凱：“你向我舉報這件事，有沒有考慮過后果？”
羅澤凱平靜回答：“我知道這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但我更清楚，如果現在不阻止，芙蓉鎮的重建工程將成為腐敗溫床，最終損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p>
陳陽點了點頭，合上材料，語氣溫和地問：“你們縣委書記是什么態度？”
羅澤凱如實相告：“劉書記太軟，不敢硬碰。照這樣下去，縣里的局面遲早要被王旭東一手遮天?！?/p>
說完，又覺得說得有點重，擔心影響劉光明的前途，馬上補了一句：
“關鍵是縣常務大部分都是王旭東派系的人，劉書記很難掌控，雖然劉書記也在堅持底線?！?/p>
陳陽靜靜聽著，目光深邃。
他沒有打斷羅澤凱的話，只是偶爾點點頭，眼神中透出一絲思索。
等羅澤凱說完，他輕輕放下手中的材料，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沉重：“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大致了解了?！?/p>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也有人和我反映王旭東在縣里代理書記期間，安插親信、拉幫結派。現在看來，這種傾向已經越來越明顯了?！?/p>
羅澤凱聽得心頭一震。
原來，陳陽已經知道了王旭東的問題。
“這樣吧，你先回去，我想想這事該如何處理。”陳陽的聲音依然平穩。
但羅澤凱有些著急。
畢竟今天是周五。
再休息兩天，就是周一。
而周一，王旭東就會召開招標會，把這件事徹底定下來了。
可他又不能催陳陽。
也不能問陳陽會怎么處理這件事。
只好站起身說道：“那我就不打擾您了，陳書記。如果組織需要我配合，我隨時都在?！?/p>
陳陽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地看了他一眼：“你做得很好，小羅?；厝グ??！?/p>
羅澤凱轉身離開辦公室，心中卻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已已經把所有籌碼都押上了桌。
接下來的，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