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光手指一劃，又一段錄音響起——
“……薛岳找過我和劉廣發(fā)吃飯，明確暗示劉廣發(fā)，可以讓村民加蓋，到時候補償好談……”
——是戍邊鎮(zhèn)書記于得水的聲音，虛弱卻清晰。
錄音結束，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倒是崔永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冷笑，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里閃過一絲僥幸。
他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下領帶，心里暗道：“好在薛岳做事干凈，沒把我扯進來。”
羅澤凱聽聞，神情肅穆。
這事太大了。
如果屬實，薛岳的“英雄”稱號必須撤銷，葬禮也得叫停。
“劉小光，你現(xiàn)在所作所為，都要承擔法律責任的，你知道嗎？”羅澤凱沉聲警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小光咧嘴一笑，眼神瘋狂，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我知道！可我們家破人亡的時候，誰給我們講過法律？！
說著，他朝那輛破面包車揮手。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一個人被粗暴地推了下來——
正是于得水。
他臉上淤青，嘴角破裂，衣服上都是泥土和腳印，右臂不自然地垂著。
一看就是被揍過，而且揍得夠嗆。
“于彪子，你承認錄音里的話真的嗎？”劉小光揪住他衣領，叫著他的外號。
于得水渾身發(fā)抖，牙齒打顫：“我……我承認……”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他緩步走向劉小光，伸出手：“把手機給我。“
劉小光猶豫片刻，將手機遞了過去。
羅澤凱轉(zhuǎn)身面對眾人：
“各位領導，各位媒體朋友，這件事性質(zhì)嚴重，涉及干部違紀、群眾利益、政府公信力，必須徹查到底。”
他轉(zhuǎn)向楊麗：“楊局長，希望你立即成立專案組，對于得水反映的情況進行核實。”
“同時，暫停薛岳同志的烈士葬禮程序，待調(diào)查清楚后再作決定。“
崔永浩見狀，立即上前一步：“羅書記，這樣做是否妥當？畢竟薛岳同志已經(jīng)犧牲，現(xiàn)在翻這些舊賬......“
“崔縣長，“羅澤凱打斷他，“正因為薛岳同志已經(jīng)不在了，我們更要還他一個清白。”
“如果這些指控屬實，那就是對黨和政府形象的嚴重損害；如果是誣陷，我們也要還薛岳同志一個公道。“
市里派來的代表也表態(tài)支持調(diào)查：“羅書記處理得當，程序合規(guī)，必須依法依規(guī)辦事。”
葬禮現(xiàn)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雨水順著黑傘邊緣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羅澤凱將手機交給紀委工作人員，轉(zhuǎn)向于得水：“于鎮(zhèn)長，請你當著市縣兩級領導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于得水渾身發(fā)抖，臉上的淤青在慘白的臉色襯托下格外刺眼。
“我...我當時喝多了，有些話當不得真...“于得水突然改口，聲音細如蚊吶。
劉小光暴怒地揪住他的衣領：“你他媽在車上可不是這么說的！“
說著又要動手，被民警及時攔住。
羅澤凱抬手示意安靜，目光如炬地盯著于得水：“于得水同志，作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現(xiàn)在我代表縣委正式對你進行問詢，請你如實回答——薛岳是否授意村民違法加蓋？“
現(xiàn)場所有攝像機都對準了這個狼狽不堪的鎮(zhèn)長。
于得水額頭冷汗直流，終于，嘴唇哆嗦著，點頭：“是……是薛岳授意的……”
羅澤凱沉默片刻，轉(zhuǎn)身走向墓碑。
他親手，將那條寫著“人民英雄”的紅色綬帶，從薛岳的遺像上緩緩取下。
動作很慢，卻帶著千鈞之力。
——這場本該莊嚴肅穆的葬禮，最終以榮譽撤銷、調(diào)查重啟而收場。
在回去的路上，崔永浩既僥幸又郁悶。
僥幸的是，這件事并沒有把他牽扯進去。
郁悶的是，他喪失了薛岳這個安插到開發(fā)區(qū)的棋子。
從此以后，羅澤凱在開發(fā)區(qū)一家獨大，再無人能牽制。
“不行，絕對不行。”崔永浩咬牙，再次撥打了董春和的電話。
他語氣急切地把他的想法說了：
“董秘書長，我建議再提拔一個自已人，擔任開發(fā)區(qū)管委會副書記，否則羅澤凱那邊太難控制了。”
電話那頭，董春和聽完，沉默兩秒，啥也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崔永浩手握電話，一臉懵逼，額頭青筋直跳：“這……這是什么意思？不支持我了嗎？”
與此同時，羅澤凱已經(jīng)回到了開發(fā)區(qū)辦公室。
他再次向市委組織部寫了一個《關于劉思琪同志擔任開發(fā)區(qū)管委會副書記的提議報告》，并附上了劉思琪的工作履歷和政績材料。
剛忙完工作，羅澤凱起身倒了一杯水，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辦公室的門就被“哐”地一聲推開。
“羅書記！不好了！”工作人員急匆匆的沖進來，“牧羊村……牧羊村的人又來了！”
“這回來了上百號人，堵在開發(fā)區(qū)大門口，說要討說法！要賠償！”
羅澤凱眉頭一擰，水杯重重放在桌上：“誰帶頭？”
“張二狗帶著一群老人孩子，全跪在門口了！哭天搶地的，說房子是薛岳讓他們加蓋的。”
“現(xiàn)在人死了，政府就得認賬！不然就死在這兒！”
“轟”的一聲，羅澤凱腦子里的弦猛地繃緊，朝窗外看去。
看到開發(fā)區(qū)大門口，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
上百名村民黑壓壓地擠在鐵門外，哭喊聲、咒罵聲、拍打鐵門的聲音混成一片。
幾個老人跪在地上，額頭磕在水泥地上，嘴里喊著“還我房子！還我家！”。
幾個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張二狗站在最前面，手里舉著一塊用紅布寫的血書，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薛岳騙我們蓋房，政府必須賠償！”。
警戒線內(nèi)的保安緊張地握著盾牌，額頭冒汗。
他們不敢沖，也不敢退。
“羅澤凱！出來！！”張二狗嘶吼著，聲音沙啞，“你說要講證據(jù)！現(xiàn)在證據(jù)有了！薛岳讓我們蓋的！”
“錄音你也聽了！人證你也抓了！那我們的賠償呢？！”
人群瞬間炸開：
“對！賠償！賠錢！賠房子！”
“我們是被政府騙的！不是違建！是你們讓蓋的！”
“不給說法，我們就不走！死也死在這兒！”
警戒線內(nèi)的保安緊張地握著盾牌，額頭冒汗。
他們不敢沖，也不敢退。
生怕一場血案在這里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