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呂驍戰辦公室，羅澤凱回到自已房間。
他沒有立刻著手工作，而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丁泛舟案的偵破，像是一場漫長戰役后的階段性勝利，帶來了短暫的松馳。
但緊隨而來的，是對下一場未知硬仗的凝重。
他想起了在示范區會議室里，高鵬那張色厲內荏的臉。
想起了楊梅替周志強求情時眼中的慌亂。
更想起了那筆輕描淡寫卻又重若千鈞的八個億“補償款”。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新的工作筆記本。
在扉頁上，他寫下了兩行字：
丁泛舟案——收官，鐵證如山。
“盛京漁業”案——啟程，撥云見日。
合上筆記本，他感到一種熟悉的、面對挑戰時的興奮與壓力交織的情緒。
風暴并未停息，只是轉移了風眼。
而他，將再次迎風而立。
兩天后，北陽省紀委監委官網發布重磅通報：
“經省委批準，省紀委監委對省政府原副省長徐達、省政府辦公廳原主任趙春婷、省住房和城鄉建設廳原廳長孫金山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p>
消息一出，全省震動。
丁泛舟案的“上層建筑”被徹底掀翻，輿論嘩然，群眾拍手稱快。
而就在同一時間，羅澤凱已悄然調集人手，將“盛京漁業”專項調查組正式組建完畢。
……
與此同時，
泉源市，市長辦公室。
周志強這幾天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高鵬那天失魂落魄的電話匯報，楊梅深夜傳來的失敗求情信息，都像一記記重錘砸在他心頭。
羅澤凱竟搖身一變成了中紀委的副組長，還直接沖著“盛京漁業”的八個億而來！
這讓他寢食難安。他比誰都清楚那八個億背后牽扯著什么。
當初為了快速平息“盛京漁業”的事件，也為了某些不便言說的利益交換。
他力排眾議，推動市里同意了那筆遠超合理范圍的“補償款”。
這兩天，他動用了所有關系去打探省里的口風，得到的回復卻語焉不詳，甚至有些老關系開始刻意疏遠。
這種“山雨欲來”卻又“消息真空”的狀態，最是折磨人。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周志強焦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
他首先想到的是高鵬。
這個蠢貨！
當初辦事就不夠利落，現在更是成了驚弓之鳥。
必須穩住他，不能讓他先崩潰亂說話。
周志強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高鵬的手機。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高鵬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惶恐：“周……周市長……”
“高鵬！”周志強語氣嚴厲，不容置疑，“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
“一點風吹草動就自亂陣腳！”
“羅澤凱只是問了你幾句話，他能拿你怎么樣？”
“那八個億的補償款，是經過市政府常務會議集體研究決定的，有會議紀要，有正規批復文件！你怕什么？！”
高鵬的聲音帶著哭腔：“周市長，您是沒在現場……”
“他那證件一亮出來，那氣勢……”
“而且，他問的問題太具體了，直接問支付依據和程序，我……我當時腦子都懵了……”
“懵了就好好清醒清醒！”周志強呵斥道，“你現在還是示范區的一把手！”
“該干嘛干嘛！把自已該做的工作做好，把自已該擦的……痕跡處理好！”
“記住，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只要你自已不亂，嚴格按照當初的集體決策程序來應對，誰也挑不出大毛??！明白嗎？！”
周志強這番話，半是威嚇，半是安撫，核心是提醒高鵬“擦干凈痕跡”和“咬死集體決策”。
高鵬似乎被周志強的強勢稍微穩住了點心神：“我……我明白了，周市長。”
“可是……管委會現在人心惶惶，秦明他們幾個上躥下跳，我說話都快沒人聽了……”
“秦明？”周志強眼中寒光一閃，“他跳不了多久?！?/p>
“你穩住基本盤，關鍵崗位必須是信得過的人。”
“必要的時候，可以調整一下分工，讓秦明去管些無關緊要的事情?！?/p>
“具體的，你自已看著辦，別讓人抓住把柄就行?！?/p>
掛了高鵬的電話，周志強的心情并未輕松多少。
高鵬只是個馬前卒，能頂多久是個未知數。
真正的關鍵，在于省里的態度，更在于……那八億資金最終流向的終端，能否提供足夠的庇護。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撥通董春和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董春和低沉而略帶不滿的聲音：“我在忙，你有什么事？”
語氣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電話里，董春和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不耐煩，遠不如往日沉穩：“什么事？快說，我這邊很忙。”
“董書記！”周志剛的聲音因急切而有些變調，也顧不得斟酌措辭了，“是‘盛京漁業’那八個億的事！”
“羅澤凱在示范區公開亮明了中紀委身份，直接沖著這筆補償款來了！”
“高鵬被他當眾質問，差點當場崩潰！”
“他問的問題非常細，非常刁鉆！”
“董書記，當初……當初可是您讓我在補償方案上簽字的，說這是京城大領導的‘意思’，是為了‘顧全大局’！”
“現在羅澤凱來勢洶洶，您……您得想想辦法啊！不能讓他這么查下去！”
周志剛情急之下，幾乎是在哀求，同時也帶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是你讓我簽的字，現在出事了，你不能不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短暫的沉默讓周志剛的心跳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