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何芷慧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聽說您回來了。給您泡了杯茶,茉莉花的,提提神。”
她走到辦公桌前,微微傾身將茶杯放在張嵩山手邊不遠不近的位置。
俯身時,V領下的風景若隱若現,一縷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發香悄然飄散。
張嵩山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捕捉的審視。
何芷慧是宋濤的嫡系,當初在“夕陽紅”項目上鞍前馬后,沒少出力,也沒少沾光。
宋濤倒臺,任志高跳樓,這一連串驚濤駭浪中,她竟然能全身而退,沒受任何處分,這本身就是一個極不尋常的信號。
要么,是她真的手腳干凈,沒留下把柄;
要么,是宋濤到最后關頭,還存著幾分“義氣”。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這個女人不簡單,而且,運氣似乎也不差。
“小何啊,坐?!睆堘陨街噶酥笇γ娴囊巫?,語氣和藹,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我剛回來,正想著找你們幾位骨干聊聊,了解了解局里最近的情況。”
“你這就來了,正好。”
何芷慧順從地坐下,雙腿并攏微微側向一邊,V領套裙隨著坐姿收緊,更凸顯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線。
“張局,您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局里這一個月……發生了太多事。”
“我們……我們都盼著您能早點回來主持大局?!?/p>
“主持大局?”張嵩山端起那杯茉莉花茶,吹了吹熱氣,似笑非笑地瞥了何芷慧一眼,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她V領處那片白皙的肌膚,
“現在主持大局的,不是羅局嗎?”
“我看‘夕陽紅’項目推進得有條不紊,羅局很有章法嘛?!?/p>
何芷慧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閃爍:“羅局……能力是很強,也……很得上面賞識?!?/p>
“只是……有些事情,可能還是需要張局您這樣經驗豐富、懂得平衡的老領導來……來把握一下方向,調和一下關系。”
她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
羅澤凱風頭太盛,做事可能太沖,需要有人來制衡、來“把握方向”。
張嵩山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茉莉的清香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微苦。
“羅局年輕有為,有沖勁是好事?!?/p>
“‘夕陽紅’能這么快穩住,他功不可沒?!?/p>
“我們作為班子成員,要支持他的工作,補臺不拆臺?!?/p>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目光落在何芷慧臉上,“不過,你說平衡關系……局里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同的聲音?”
何芷慧仿佛就在等這句話,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V領的開口隨著動作微微加深。
“張局,您是知道的,‘夕陽紅’項目牽扯太廣。”
“之前宋局……宋濤在的時候,很多決策和安排,也是多方協調、平衡的結果。”
“現在羅局快刀斬亂麻,協議是簽了,工程是動了,但有些遺留問題……”
“處理得是不是太……太絕對了?”
“比如當初參與項目的一些老關系、老單位,現在一下子被撇得干干凈凈,補償也好,后續合作也好,都……都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張嵩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眼神卻越發幽深。
何芷慧的意圖很明顯:她是來投靠的。
或者說,是來尋求庇護的。
宋濤倒了,她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雖然暫時僥幸過關,可在羅澤凱主導的局里,她這個前朝“余孽”處境必然尷尬,甚至可能被邊緣化或秋后算賬。
她把寶押在了剛剛回來、同樣面臨被邊緣化風險、且具備深厚資歷和人脈的張嵩山身上。
她帶來的這些“內部消息”和“不同聲音”,就是她的投名狀。
而此刻她刻意展現的性感與脆弱,或許也是她武器的一部分。
“小何啊,”張嵩山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你反映的這些情況,我都記下了?!?/p>
“羅局有羅局的工作思路,我們要理解?!?/p>
“當前,‘夕陽紅’的善后是第一位的,確保項目平穩落地、不出問題,這是大局?!?/p>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不過,你說得也對,工作要推進,也要注意方式方法?!?/p>
“要團結大多數同志,要爭取各方面的理解和支持?!?/p>
何芷慧聽出了他話里的松動和默許,膽子也大了一點。
她身子又往前傾了些,手肘支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她V領處的風景更加顯眼:
“張局,您知道嗎?羅局現在正全力在推那個‘跨省協同’的方案?!?/p>
“這項目一旦讓他做成了,功勞可就全是他一個人的了!”
“到時候,您這個常務副局長……還剩下多少分量?”
張嵩山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緊。
何芷慧這番話,把他內心隱約的不安和危機感,直接挑明、放大。
并且指向了一個極其現實的后果——功勞被邊緣化,未來被堵死。
“而且,”何芷慧觀察著他的臉色,趁熱打鐵,
“張局,您別忘了,羅澤凱說到底,現在也只是個‘主持工作’的副局長,掛著副廳級的處級干部!”
“咱們局是正廳級建制,省委只是讓他臨時牽頭,是應急!”
“按照組織程序,未來老干部局局長的位置,一定不能是他的!”
張嵩山的目光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何芷慧盯著他,聲音帶著一種誘人的蠱惑:“張局,您是常務副局長,主持局里日常工作名正言順!”
“現在調查組撤了,正是需要您這樣經驗豐富、穩重可靠的老領導站出來,全面掌控局務的時候!”
“您應該主動去省委組織部,向沈晏部長做一次正式的工作匯報!”
這幾句話,像幾顆包裹著蜜糖的冰冷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張嵩山內心最敏感、最搖擺的水面。
但他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只是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地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葉。
呷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領導式的沉穩:
“小何啊,你這話,可就有些偏激了?!?/p>
“省委讓羅澤凱同志主持工作,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基于‘夕陽紅’項目特殊時期的特殊考慮。”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全力支持他,把工作做好,而不是去計較什么名分、功勞?!?/p>
“班子的團結,比什么都重要?!?/p>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何芷慧心中一沉,不明白張嵩山為何這樣說,但臉上立刻露出醒悟的神色:“是是是,張局,是我糊涂了。”
“不該胡說,不該說這些帶情緒的話……我、我就是心里著急,為局里著想……”
張嵩山的語氣卻再次變得鄭重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現在不要多想,更不要在外面亂說?!?/p>
“現在局里最需要的是穩定,是集中精力干事?!?/p>
“你是辦公室主任,位置關鍵,更要帶頭講政治、守紀律,注意自已的言行舉止。”
他揮了揮手,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好了,這些話就當我沒聽過,你先去忙吧。”
“好的,好的,張局,那我先出去了。”何芷慧連忙站起身,腳步略顯倉促的退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將那一縷淡淡的香水味也隔絕在外。
張嵩山臉上的溫和迅速褪去,重新變得沉靜而深邃。
他慢慢踱步到窗前,望著樓下院子里已經開始飄落的梧桐葉,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
何芷慧這個女人,心思活絡,不甘寂寞,也夠膽大。
更懂得利用自身的優勢。
她的話,固然有煽動和自保的成分,但也確實像一根刺,扎醒了他。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羅澤凱的步伐太快,勢頭太猛。
‘跨省協同’這個項目,一旦讓羅澤凱做成了,那就不只是政治上的亮點,更是未來老干部工作改革的風向標。
他在‘夕陽紅’上已經立了功,如果再讓他主導拿下這個開創性的項目,省委會怎么看他?
我這個常務副局長還有什么分量?
未來的局長人選,還有我的機會嗎?”
張嵩山心中念頭急轉。
何芷慧那帶著蠱惑的低聲細語和刻意展現的風情,此刻與強烈的危機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推動力。
去省委組織部匯報?
這是個敏感的動作,需要極其謹慎的包裝。
直接“爭權”的意圖絕不能有半分流露,必須是基于工作需要、班子建設和對事業負責的考慮。
他思忖良久,終于轉身走回桌前,拿起那部紅色電話,撥通了省委組織部部長沈晏秘書的專線。
“王秘書嗎?我是老干部局的張嵩山。”
“我剛從黨校學習回來,想向沈部長簡要匯報一下學習收獲?!?/p>
“并結合局里當前的工作,談談自已的一些思考,也想聽取部長的指示……”
“看沈部長什么時候方便?……好的,我明白,我等通知?!?/p>
電話掛斷,張嵩山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