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沈晏話鋒一轉,語氣沉緩了幾分,“干部調整和工作分工的考慮,需要慎重?!?/p>
“羅澤凱同志前一階段的工作,省委是肯定的。”
“這樣吧,你反映的情況和建議,我會向王長軍省長做個匯報,聽聽省長的意見。”
“在這之前,局里的工作,你還是按照現有分工,全力支持羅澤凱同志。”
“班子團結,至關重要?!?/p>
張嵩山立刻挺直腰板,鄭重表態:“是,部長!我完全明白,堅決服從組織安排,一定全力支持配合羅澤凱同志工作!”
他臉上仍是那副恭敬沉穩的模樣,心里卻微微一動——
沈晏既然說會向王長軍匯報,說明自已的話起了作用,至少已在組織部長這里掀起了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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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晏找了個機會,向王長軍省長匯報了近期的干部思想動態和一些班子情況。
其中便提到了老干部局張嵩山的匯報和他個人的看法。
“王省長,老干部局的張嵩山同志剛從黨校回來,向我匯報了一些情況?!?/p>
沈晏斟酌著措辭,語氣平穩,“他重點談到了局里正在醞釀的‘跨省協同’項目?!?/p>
“他認為這個項目意義重大,但難度和風險極高,涉及復雜的省際、部門協調,需要極為穩妥的策略和豐富的經驗來推進。”
“他建議,為了確保項目穩妥起步,是否可以成立一個專門的領導協調小組?!?/p>
“由他本人具體負責,羅澤凱同志作為副手參與。”
“這樣既能發揮老同志的協調優勢把控方向,也能讓年輕干部在實戰中學習成長?!?/p>
王長軍靠在椅背上,聽完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欣賞羅澤凱的闖勁和破局能力,但也清楚“跨省協同”這塊骨頭有多硬,開頭的每一步都必須踩實。
張嵩山的擔憂不無道理。
這種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改革,確實需要老成持重、熟悉各方情況的人來掌舵初期,避免因冒進或細節疏忽造成被動。
“沈晏同志,你的看法呢?”王長軍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地反問。
“從組織角度來看,”沈晏坐直身體,謹慎地回答,“張局長的分析是審慎的?!?/p>
“‘跨省協同’項目政治性強、敏感度高,前期論證、政策溝通和關系協調是成敗的關鍵,需要非常老到的政治智慧和人際網絡?!?/p>
“張局長長期在省直機關工作,經驗豐富,處事穩重,人脈也廣?!?/p>
“由他掛帥牽頭前期工作,確實更有利于控制風險、凝聚共識,為項目后續推進掃清障礙、打好基礎?!?/p>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正式地補充道:“王省長,這里還有一個組織原則和現實情況的考慮。”
“羅澤凱同志目前是老干部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但他的行政級別仍是正處級,只是掛職副廳級待遇。”
“而‘跨省協同’項目需要協調的兄弟省份和省級相關部門,其負責對接的領導至少也是副廳級,甚至可能是正廳級干部?!?/p>
“在組織關系和對外交往的層級上,確實存在一定的不對等,可能讓對方覺得我們不夠重視?!?/p>
“張嵩山同志作為副廳級實職領導,由他對外協調,會更為合適。”
王長軍緩緩點頭,沈晏這番關于組織層級和對外協調權威性的分析,顯然很有說服力。
“嗯,考慮得很周全,也很有道理?!?/p>
王長軍最終表態,語氣沉穩,“老干部局剛剛經歷風波,穩定是第一位的,‘跨省協同’的開局必須萬無一失。”
“成立專門小組,這個安排我看行?!?/p>
“這既是對重點工作加強領導和規范組織的需要,也是優化班子分工、發揮傳幫帶作用的體現?!?/p>
他頓了頓,明確指示道:“這樣吧,組織部可以會同老干部局,盡快研究成立‘跨省老干部服務協同工作領導協調小組’?!?/p>
“明確由張嵩山同志擔任組長,主抓全面協調和方向把控;”
“羅澤凱同志擔任副組長,協助組長工作,并主要負責具體方案的研究起草、與河西省對口部門的日常聯絡溝通。”
“小組其他成員根據工作需要從相關處室和省直部門抽調?!?/p>
“在正式成立和分工文件下發前,你們組織部要先與兩位同志做好深入溝通。”
“特別是要做好羅澤凱同志的思想工作,強調這是省委基于項目特性和組織程序作出的審慎決定?!?/p>
“總的原則是,確保重點工作穩妥開局、規范運行,維護班子團結協作。”
“是,省長,我明白?!鄙蜿厅c頭應道,神色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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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這個消息從各種渠道傳了出來。
張嵩山心中大定。
這意味著他不僅拿到了前期主導權,更獲得了名正言順、符合組織程序的“組長”頭銜,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資源、介入協調。
他表面上依舊沉穩,但已經開始以提前籌備的名義,從柳紅那里調取“跨省協同”的全部前期材料。
并著手以領導小組名義草擬工作章程和計劃。
羅澤凱聽說這個消息后,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秋意漸濃的院落,一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緩緩飄落在地。
他明白,自已親手孕育并極力推動的“跨省協同”項目,在即將破土之際,其主導權和發展路徑可能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從可能的“項目負責人”到“副組長”,這不僅僅是頭銜的差異,更是決策權重、資源調配和未來成果歸屬的本質區別。
而沈晏關于“組織層級”的考量,如同一道無可辯駁的鐵閘,徹底堵死了他可能存在的任何異議空間。
這無疑是對他主動性和創造性的一種限制。
他握了握拳,但眼神深處的銳利并未消減。
初衷未改,難題依舊在那里。
只是,前方的道路,布滿了更復雜的權責關系,和需要更加謹慎權衡的協作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