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濤一字一頓，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第一，立即解除羅澤凱同志復核小組組長職務！”
“第二，羅澤凱同志立即接受組織審查！”
“第三，責令羅澤凱同志在今日內，就其在復核期間的所有不當行為。”
“特別是擅自舉報問題，向黨組做出深刻書面檢討，并交出所有相關材料原件！”
“第四，復核小組組長由李承澤同志接任，全面負責后續(xù)核查工作！”
四條決定，條條嚴厲，終于落地。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補充了最終一擊：
“第五，鑒于羅澤凱同志錯誤的性質與影響，局黨組將正式行文，提請省直機關紀檢監(jiān)察工委，依據(jù)相關規(guī)定，對羅澤凱同志處以記大過處分！”
此言一出，會場氣氛更加凝重。
記大過處分若落實，將記入個人檔案，對羅澤凱的仕途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已經(jīng)不是內部警告，而是要將處罰程序化、公開化，徹底釘死羅澤凱。
宣布完畢，宋濤的聲音帶著勝利者的余韻，甚至放緩了語速，像是在享受這個時刻。
“羅澤凱同志，請立即執(zhí)行黨組決定！請你馬上離開會場！”
宋濤話音剛落，整個會場落針可聞，空氣仿佛被凍結了。
近百雙眼睛死死盯住羅澤凱。
有人眼神里是兔死狐悲的哀戚，
有人是事不關已的冷漠，
有人是幸災樂禍的竊喜，
更有人是如釋重負的輕松——
既然宋局長鐵了心要拿羅澤凱開刀立威，那么這團火暫時就燒不到自已身上了。
李承澤、孫浩等人更是下意識挺直了腰桿，仿佛宋濤的勝利就是他們的勝利。
何芷慧站在宋濤側后方陰影里，嘴角那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終于敢微微漾開。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面推開了。
聲音不大，卻因為會場的極度安靜而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深色的行政夾克，面容嚴肅，眼神銳利。
羅澤凱扭頭一看，心中一怔。
是廖達！
他怎么在這個時候來了？
廖達的身后跟著一男一女兩名較為年輕的干部，同樣表情嚴肅。
宋濤也是愣了一下，他并不認識廖達。
但看對方的衣著氣度，絕非尋常干部。
他心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但面上還是迅速堆起公式化的笑容，站起身：“請問幾位是……？”
廖達幾步走到他的身前：“宋濤同志。”
他沒有用“宋局長”這個稱呼。
“我是省審計廳審計處處長，廖達。”他亮了一下證件，“根據(jù)羅澤凱同志提供的相關線索，我廳對省老干部局近年部分重大項目，特別是‘夕陽紅’康養(yǎng)項目相關資金使用及管理情況，進行了延伸審計調查。”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光滑的地板上，清晰、冰冷。
宋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的手下意識地扶住了桌沿。
“初步審計發(fā)現(xiàn)，”廖達的話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千鈞之力，“‘夕陽紅’項目在招標、合同執(zhí)行、資金支付等多個環(huán)節(jié)存在嚴重問題，涉嫌違規(guī)操作甚至利益輸送。”
“同時，”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電射向臉色煞白的宋濤，
“審計發(fā)現(xiàn)，你作為項目主要負責人，在項目關鍵環(huán)節(jié)存在違反決策程序、個人擅自決定重大事項、利用職權為特定關系人謀取利益等嚴重問題，涉嫌違紀違法。”
“根據(jù)《審計法》及相關規(guī)定，并報經(jīng)批準，”廖達處長的聲音斬釘截鐵，
“現(xiàn)正式宣布：經(jīng)省審計廳決定，并報省委同意，即日起對宋濤同志進行停職審查，配合審計及后續(xù)紀檢監(jiān)察機關調查！”
“嗡——！”
會場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
前一秒還意氣風發(fā)、揮斥方遒的宋濤局長，下一秒就成了被當眾宣布停職審查的對象！
李承澤、孫浩、吳剛、鄭明四人面如土色，坐在前排瑟瑟發(fā)抖。
剛才他們慷慨激昂的“控訴”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諷刺。
何芷慧站在宋濤側后方不遠處，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臉上血色盡失。
宋濤本人，則完全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廖達，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頭上新添的白發(fā)在燈光下格外刺眼，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搖搖欲墜的軀殼。
廖達處長沒有理會會場的騷動，他朝身后兩名年輕干部示意了一下。
兩人走上前，其中一人對宋濤公式化地說道：“宋濤同志，請跟我們走吧，配合后續(xù)工作。”
宋濤機械地被兩人從主席臺上帶了下來。
路過羅澤凱身邊時，他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看向羅澤凱。
羅澤凱依舊站在那里，腰桿筆直，面容平靜。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
宋濤的眼中充滿了震驚、茫然、不甘，還有一絲終于意識到大勢已去的絕望。
而羅澤凱的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絲始終未散的、淡淡的悲憫。
宋濤被帶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會場里死一般寂靜，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以及某些人因過度緊張而無法控制的輕微顫抖。
廖達走到主席臺前，拿起話筒，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每一張或驚恐、或茫然、或羞愧的面孔。
“同志們，我受省委聯(lián)合調查組委托，在此代為傳達幾點決定和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