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
張承志一聲悲憤的怒吼，讓開車的司機大哥方向盤都抖了一下。
整輛紅旗轎車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陸銘看著窗外，假裝沒聽到。
他能感覺到，從副駕駛傳來的怨念，幾乎要實體化成兩把刀子，把他扎個對穿。
過了好半天，陸銘覺得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繼續(xù)話題緩和下氣氛，試探性地開口道。
“老師，您說把實驗室建在塔克拉瑪干沙漠中心怎么樣？”
“絕對的物理隔絕，還能量產(chǎn)沙子。”
陸銘越說越起勁，“咱爺倆空余時間還可以堆沙堡。”
“老師，您可能不知道，我小時候在福利院跟小朋友們用尿活泥造房子，我造的是最漂亮的。”
“老師，您知道怎么和泥不。”
“到時候咱爺倆一起，您不會我還能教你……”
張承志猛地轉(zhuǎn)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跟你同歸于盡。
陸銘脖子一縮，果斷閉嘴。
惹不起，惹不起。
【叮！來自張承志的憤怒+3000！】
【叮！來自司機同志的緊張+1000！】
車輛在高速上飛馳了幾個小時，然后拐入一條毫不起眼的山區(qū)公路。
“老師，咱們這是要去哪個山溝溝里扶貧啊？”
張承志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又開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掛著“前方施工，車輛繞行”牌子的哨卡。
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攔住了車。
司機降下車窗，遞過去一個紅色的小本子。
士兵檢查過后，敬了個禮，手動升起了欄桿。
車輛駛過哨卡，后面的路況瞬間天差地別。
平坦的柏油馬路，一直延伸到深山之中。
每隔幾公里，就有一個隱蔽的哨卡。
檢查的流程也越來越復(fù)雜，從一開始的證件檢查，到后來的車輛底盤掃描，再到虹膜和指紋驗證。
陸銘被折騰得昏昏欲睡，最后干脆在后座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銘睜開眼。
發(fā)現(xiàn)車子正行駛在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燈火通明的地下隧道里。
隧道兩側(cè)，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巨大的金屬閘門。
充滿了科幻電影里的賽博朋克味道。
“醒了？”張承志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恚瑤е还蓧阂植蛔〉呐d奮，“快到了。”
車輛最終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廣場。
廣場中央，一個肩上扛著一顆金星，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邊站著一排穿著白大褂，頭發(fā)花白的老者。
車門打開。
張承志第一個跳下車，快步走到那群老者面前，激動地跟他們握手，嘴里喊著“老李”、“老王”。
看樣子都是學(xué)術(shù)圈里的老熟人。
陸銘也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車上下來。
他剛站穩(wěn)，那個軍官朝他敬了一個標準到可以寫進教科書的軍禮。
聲音洪亮如鐘。
“陸總指揮，歡迎來到‘盤古’臨時基地！”
“……”
陸銘伸懶腰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眼前這位軍官嚴肅的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休閑褲。
一時間，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
總指揮？
叫我？
這么正式干嘛！
這一刻，陸銘第一次有了“臥槽，玩大了”的實感。
他之前一直覺得，這事兒不就是自己動動嘴，老丈人和國家跑跑腿嘛。
“咳咳，客氣了。”陸銘放下手，干咳兩聲掩飾尷尬。
軍官放下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總指揮一路辛苦，會議室已經(jīng)準備好了，大家都在等您。”
說著，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銘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往基地深處走去。
張承志也跟那群老伙計敘完舊，一臉紅光地跟了上來，不停地在陸銘耳邊介紹。
“陸銘，這位是中科院的李院士，搞等離子體物理的泰斗。”
“這位是王院士，國內(nèi)最頂尖的材料學(xué)家。”
“還有這位……”
陸銘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只能一路點頭微笑，裝作一副很乖巧的樣子。
會議室巨大無比，充滿了未來科技感。
長長的會議桌旁，已經(jīng)坐滿了人。
放眼望去，全是地中海和白頭發(fā)。
年紀最輕的，看著都比張承志要老。
這陣仗，說是開兩院院士大會都有人信。
陸銘看到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主位上，感覺屁股底下像長了針。
他坐下后，會議立刻開始。
首先是基地負責(zé)人，簡單介紹了基地的情況和目前的準備工作。
然后，張承志作為副總指揮，意氣風(fēng)發(fā)地講了半個小時。
從項目的重要性，講到人類的未來，聽得下面一群老學(xué)究熱血沸騰。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銘身上。
那位姓李的院士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陸總指揮，您作為‘盤古計劃’的提出者和總設(shè)計師，給大家講兩句吧？”
瞬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幾十雙充滿了求知欲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陸銘。
陸銘感覺頭皮一陣發(fā)麻。
講兩句？
我講什么？
講怎么氣人，還是講怎么吃軟飯？
他磨蹭了半天，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終于拿起了話筒。
清了清嗓子。
“嗯……大家辛苦了。”
“那個什么……時間緊，任務(wù)重。”
“抓緊時間，開干吧。”
說完，他放下了話筒。
“……”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群頂級科學(xué)家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這就……完了？
說好的高瞻遠矚呢？說好的戰(zhàn)略部署呢？
就一句“開干吧”？
這是總指揮還是施工隊的包工頭啊？
張承志坐在旁邊，感覺自己的老臉都快丟盡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真想沖上去掐著陸銘的脖子吼：你他媽就不能多說兩句場面話嗎？！
還好那位軍官反應(yīng)快，立刻站起來鼓掌。
“好！陸總指揮說得對！時間寶貴，我們這就開始！”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總算化解了尷尬。
會議草草結(jié)束。
或者說，剛剛開始。
陸銘以為自己終于可以解脫了，剛站起身想溜，瞬間就被一群白發(fā)蒼蒼的老教授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陸總指揮！您先別走！”
帶頭的李院士一把拉住陸銘，手里還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陸銘的手稿復(fù)印件。
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各種圈圈和問號。
“陸總指揮，關(guān)于您手稿里提到的這個α粒子自加熱的約束模型，我有點不明白。”
李院士扶了扶老花鏡，指著其中一行公式。
“您這里的能量轉(zhuǎn)換系數(shù)為什么是？根據(jù)我們現(xiàn)有的理論推導(dǎo)，這個值至少應(yīng)該在以上才能維持等離子體的持續(xù)燃燒，您這個數(shù)據(jù)是怎么得出來的？”
陸銘眼角抽了抽。
這個數(shù)據(jù)他當(dāng)然知道是這么得出來的。
系統(tǒng)給的完整圖紙里，光是這個公式的推導(dǎo)過程，就寫了整整二十多頁，涉及到一個全新的數(shù)學(xué)模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那個搞材料學(xué)的王院士也擠了上來。
“陸總指揮！還有您提出的這個‘液態(tài)鋰壁’方案，想法非常天才！”
“但是在如此強的托卡馬克裝置磁場環(huán)境下，如何保證液態(tài)鋰的穩(wěn)定流動，而不會被磁流體效應(yīng)撕裂？還有，中子輻照對液態(tài)鋰流變性的影響，您考慮過嗎？”
“對對對！還有這個偏濾器的設(shè)計！陸總指揮，您這個一體化的鎢銅復(fù)合靶板結(jié)構(gòu)，是怎么解決高熱負荷下的熱疲勞問題的？”
“還有這個超導(dǎo)磁體……”
“陸總指揮……”
“陸總師……”
一個個問題，如同機關(guān)槍一樣，朝著陸銘的腦門掃射過來。
全是些他要講清楚過程就得耗費九牛二虎之力的東西。
煩死了！
這群老學(xué)究，問題怎么這么多！
讓我一個人給你們講？
講完怕不是胡子都白了！
“停！停停停！”
陸銘終于受不了了，他抓狂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大吼了一聲。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老教授都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陸銘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老師，各位院士，你們的問題都非常關(guān)鍵，非常有價值。”
“但是你們的問題讓我說一時半會我也講不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樣，給我一點時間，我把所有相關(guān)的核心數(shù)據(jù)、理論模型和推導(dǎo)過程，重新整理成一份詳細的文檔。”
“到時候，咱們再開個研討會，我給大家統(tǒng)一解答，好不好？”
老教授們一聽，覺得也有道理。
這么尖端的東西，確實需要系統(tǒng)性的梳理。
“好好好，那我們就等陸總指揮的好消息了！”
“陸總指揮您先忙，我們不打擾了！”
人群終于散開。
陸銘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沖出了會議室。
他一把拉住門口的軍官，把他拖到一個人少的角落。
“總指揮，您有什么指示？”
陸銘壓低了聲音，一臉嚴肅。
“給我準備一個絕對安靜、網(wǎng)速最快不被人打擾的房間！”
“我需要獨立完成一套核心算法的構(gòu)建，期間不允許任何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