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么大大咧咧地出現,好像一個金光碩碩的魚餌出現在池塘里。
整支歸零小隊就站在他的雙翼之上,直接落在梵骨天嶺,就好像這里是人族的領地一樣隨意。
沒人聽陸崖的話,只是警惕地防止陸崖在這里暴起殺人。
但也沒人對動手,誰都知道陸崖難殺。
誰都知道人族強勢,陸崖身邊有的是星象,甚至域主級別的強者。
現在各族匯聚梵骨天嶺,群龍無首的玄鑒古族還在忙著內部瓜分地盤,有的準備抵抗到底,有的準備投降,有的已經在打包財產準備跑路。
偌大的國境線上全是漏洞。
所以哪怕人王親自出現在陸崖身邊,鎮壓現場所有生靈都不意外。
而陸崖的出場方式,無視身邊諸多種族大能的氣場,擺明了背后有強者坐鎮。
就算這群人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逆天改命的,不是來無意義地送死的,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得罪陸崖。
陸崖瞟了一眼金色光點的方向,距離很近了,應該在前方三五千米左右的位置。
但那是陷阱,按照陸蕓溪的形容,當你走進這片曠野,只會看見循環往復的曠野,直到迷失回頭的方向。
除非你能撕開大荒世界的空間,才有返回九夷世界的一線生機。
“還有一分鐘。”林橙橙站在陸崖的身邊說了句。
許多人的目光集中在林橙橙的身上,眾所周知陸崖身邊只有玉京子一個女孩,這個穿著血色連衣裙,用紅色綢緞遮掩雙目的冷白皮女孩是哪兒來的?
她看得見路嗎?
陸崖聽著林橙橙的話語輕輕點了點頭,左右看向周圍:“現在走還來得及。”
那一刻,他有那么一點點悲天憫人的心,畢竟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被陸蕓溪騙到這里,只為了給弟弟降低一點點難度。
“新王就別趕我們走了,來這里的都是各族的百姓,活得沒什么意思,想搏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身邊有個穿著法袍的蒙面人開口,“請新王,施舍天下蒼生一個機會。”
這話說得有道德綁架的嫌疑,人族新王對人族負責,天下蒼生干我鳥事!
不過此刻,天下蒼生和陸崖還真有點關系,至少可以幫歸零小隊降低難度。
陸崖龍瞳一眼就看出他是與人族有深仇大恨的巢族。
但他也不點破,陸崖知道自已越趕人走,人們就越是覺得大荒真的有天大的機緣。
他說這一句,只是為了自已那一點點良心。
反正我陸崖提醒過你們了,你們自已作死怨不得我。
于是他只是嘆口氣,然后舉步向前。
整支小隊跟著他往前走,人群驚駭于他的氣場,居然自行讓開一條路。
身后卻在此刻傳來一聲聲凄厲的慘叫。
是那些不會飛行,正在攀爬懸崖的生靈。
有些人覺得時間已經快到了,有些人慫了,他們的速度開始變慢。
但他身下正在攀爬的人不干了,他們還在不停加速,他們覺得自已還有趕上的希望。
尤其是征伐過人族西北的十三個種族,他們覺得留在家里也是等死,所以拉上整個家族趕到這里放手一搏。
他們沒有退路,如果前面的人停下,那就把他們拽下來,別擋路!
這是一條天路,也是一條不歸路,當你選擇往上走,就失去了回頭的權力。
忽然,山……動了。
綿延百萬里的梵骨天嶺,好像久睡夢囈之人,輕輕顫動了一下。
山體發出“嗡”地一聲恐怖巨響,山脈的震蕩,讓站在山嶺之上的強者都一時失神。
而攀附在巖壁上的生靈,像是風吹過冬日松林上的松針一般,密密麻麻地落下。
慘叫聲響徹悠悠夜空,不絕于耳。
無數人跌落,血煞怨氣在這梵骨天嶺之下沖天而起,仿佛在滋養著什么。
而梵骨天嶺之上的荒原,在山體的震蕩中,忽然從天空到大地整整齊齊地分開了一條縫隙。
里面,露出了一條滿是金色霧氣的悠長石徑。
金色液體順著石縫往外流淌著,荒原的幕布為人間粉飾著神秘的大荒。
那一刻,眾生才意識到,這肉眼可見的號稱沒有盡頭的無盡荒原,居然只是一張幕布!
幕布之中,才是真正的大荒世界!
風鉆進幕布,嗚嗚咽咽的,好似什么正在獰笑。
只是這幕布剛剛開啟,有勇氣逐夢大荒的眾生已經死了一半!
人群還在往兩邊分開,所有人在給陸崖讓路。
陸崖輕嘆口氣,歸零小隊默默地手挽起手,讓互相鏈接在一起,在人群注視下往前走。
踏上血色的石板,身體沒入金色霧氣之中。
那一秒,陸崖好像感覺到,周圍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注視著他。
下一刻,他驟然失去了所有知覺。
當歸零小隊進入帷幕的那一剎那,所有人頓時爭先恐后地往里沖。
許多人甚至跳起來,飛起來,讓自已能在第一時間進入帷幕。
誰也不知道,帷幕會在哪一刻關閉。
天空云層之上,還有大能像是流星一樣向幕布的縫隙撞去,有些被縫隙吸納,有些撞得頭破血流,反彈向九夷天地。
只有金色的霧氣中,似乎有越來越多的東西,在看著這場歇斯底里的狂歡。
劇場的天幕掀開一條縫隙,觀眾們譏笑著等待小丑們拙劣的表演。
只是也許某個小丑拎上了煤氣瓶,準備干翻這個盛大的劇場!
……
陸崖醒了,是在一張床上醒來的。
他第一時間并沒有跳起來,而是眼睛瞇成一條縫,隱晦地看向周圍的一切。
周圍很暗,似乎是一個房間。
他蓋著被子,床離天花板很近,應該是個上鋪。
身邊有個吊扇正在旋轉,吹出陰冷的風。
房間里有其他呼吸和心跳聲,整整七個。
他繃緊了肌肉,自已的力量沒有變化。
只是雙手用力抓住床單,卻很難撕碎。
力量不變,那就只能是物質強度發生了變化。
陸崖剛準備感受一下自已的星能,忽然,陸崖背后的床邊悄悄地出現了幾根手指。
然后,一個青黑色的腦袋慢慢升了上來,一雙大眼在黑暗中,陰森森地盯著陸崖的后腦。
下一秒,他猛地竄起來,咧嘴露出獠牙,朝陸崖的脖子狠狠咬下。
同時,陸崖猛地一踢被子,被單遮住他視線的瞬間,陸崖雙手撐住床板背對地板跳下。
這生物的速度很快,立刻側向移動,堵住陸崖的逃離的唯一通道。
可陸崖沒跳,他只是雙手撐住床板,向后做了個兔子蹬鷹的動作,正中那生物胸口。
“噗噗噗!”
那生物被踢到空中,卷入飛旋的吊扇,瞬間被切了個粉碎,青黑色的鮮血濺滿整個房間。
陸崖瞬間擊殺一個對手,臉上沒半點表情變化,只是默默爬下床,眼里亮起蒼白的微光,掃視周圍。
這是一個簡單的宿舍,一共八張床,都是上下鋪,剩下六個人還沒醒。
中間有張桌子,桌子邊四把椅子,沒什么稀奇的。
房間沒有窗,沒有陽臺,只有一道鐵門通向外界。
鐵門邊貼著一張白紙。
上面寫著幾行字。
【養殖員工注意事項】
【1.請確保宿舍、產品,與個人衛生。每個整點會進行檢查,不合格員工將被辭退,不合格產品將被銷毀。】
陸崖看了眼滿是鮮血的房間。
只能說……臟得很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