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里突然變得很靜。
就只剩下了兩人咀嚼的聲音,還有偶爾竹筒敲石的悶響。
蘇婉手里的筷子,已經懸在半空很久了。
那塊昂貴的藍鰭金槍魚,都被室溫給放軟了,她也沒送進嘴里。
她現在很難受,心里像是有貓爪子在撓。
作為一個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她這輩子幾乎沒求過人。
想要什么根本都不用開口,自然有人送到手邊。
可今天卻不一樣。
對面坐著的是楚云。
這家伙現在還真就不慣著她。
最關鍵的是之前那瓶水,是人家白送的。
現在用完了再開口要,多少還是有些難為情的……
蘇婉臉皮薄,她也做不出那種事。
雖然現在兩人的關系已經很好了,但是這種開口直接要的行為,她還是有些小羞恥的。
雖然她在直播間還是榜一,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大姐大,但現實里總覺得自己處于弱勢的一方。
主要她還是會怕楚云覺得她是個勢利眼。
怕楚云覺得她是為了那瓶水,才特意組了這個局。
雖然……
事實也確實差不多。
蘇婉低著頭,看著面前的茶杯。
心想這杯子可太杯子了
杯子里的茶水倒映著她的臉。
那張臉又白又嫩。
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可越是好看,她心里就越慌。
因為瓶子空了。
今晚回去要是沒有那神奇的水涂在臉上,她覺得自己可能會失眠。
哪怕是用回以前那些幾千塊一毫升的貴婦霜,她都覺得那是往臉上糊豬油。
由奢入儉難啊。
蘇婉嘆了口氣。
聲音很輕。
但在這個安靜的包間里,聽得很清楚。
楚云正在對付一只巨大的鰲蝦。
這蝦殼硬的很,他剝得很認真。
聽到嘆氣聲,楚云嘴角勾了一下。
他又不傻。
這都干坐了二十分鐘了,這富婆要是沒事求他,能在這陪他耗這么久???
火候差不多了。
再晾下去,這富婆該惱羞成怒了。
楚云放下手里的蝦頭。
他抽出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很干凈。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蘇婉,眼神似笑非笑。
帶著一股子看穿一切的戲謔。
“說吧,老板?!?/p>
楚云身子往后一靠,雙手抱胸。
“這飯都吃了一半了,我看你這眉毛皺得,都能夾死一只蚊子了?!?/p>
“是不是有什么事兒,難以啟齒???”
蘇婉身子一僵。
被戳穿了。
她抬起頭,眼神有點閃躲。
“哪……哪有。”
“我就是……就是覺得這魚不太新鮮?!?/p>
嘴硬。
典型的死鴨子嘴硬。
楚云直接就樂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拉近了和蘇婉的距離。
那種男性的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真沒有?”
“那我可猜了啊。”
楚云瞇著眼睛,視線在蘇婉臉上轉了一圈。
“大老遠請我吃飯,還親自請客?!?/p>
“現在又這一副欲言又止的小媳婦模樣?!?/p>
“蘇老板?!?/p>
“你該不會是……”
楚云故意拖長了尾音。
蘇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猜到了?
他知道我要什么了?
“你該不會是看上我了,想讓我去給你家倒插門吧?”
“噗——?。?!”
蘇婉剛喝進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還好她反應快,扭頭噴在了地上的榻榻米上。
不然楚云那張帥臉,今天算是毀了。
蘇婉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一半是嗆的,一半是氣的。
“咳咳咳……”
“楚云!你大爺!”
蘇婉一邊擦嘴,一邊瞪著楚云。
那個高冷的女神形象,瞬間崩塌。
“你想得美!”
“還倒插門?”
“我要是敢把你領回家,我爸能當場把你的腿打斷,還是粉碎性骨折那種!”
楚云哈哈大笑,他遞給蘇婉一張紙巾。
“開個玩笑嘛,活躍一下氣氛?!?/p>
“看把你急的?!?/p>
楚云收斂了笑容,他又喝了一口清酒。
酒杯放下。
發出“咄”的一聲輕響。
“既然不是倒插門?!?/p>
楚云伸出手指,指了指蘇婉的臉。
確切地說。
是指著她那細膩得不像話的皮膚。
“那就是……那個水用完了?”
蘇婉拿著紙巾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楚云,眼睛眨了兩下。
然后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那是羞澀,是被戳中心事的尷尬,也是一種如釋重負。
沒想到這男人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卻細得像針一樣。
他記得。
他都記得。
蘇婉咬了咬嘴唇。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強人不見了。
現在卻更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女孩。
她輕輕點了點頭。
幅度很小,聲音更小。
“嗯……”
“就?!詈笠稽c點底了。”
“昨晚我都拿棉簽去蘸了,一點都不舍得浪費?!?/p>
說完這句話,蘇婉覺得自己的臉都在發燒。
太丟人了。
堂堂蘇家大小姐,為了幾滴護膚水,竟然還要拿棉簽去掏瓶底。
這要是傳出去,她以后還怎么在魔都名媛圈里混?
但楚云沒有笑話她,反而是一臉理解地點了點頭。
“正常?!?/p>
“好東西嘛,誰都想多用點?!?/p>
這句話,給了蘇婉一個臺階。
她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既然窗戶紙都捅破了,那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蘇婉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
她看著楚云,眼神變得熱切起來,甚至可以說是狂熱的程度了。
“楚云,你知道嗎?”
她身子前傾,那張精致的臉湊到了楚云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厘米。
楚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還有她呼吸時帶出的溫熱氣息。
“自從用了你給的那瓶水,這一個月,我連美容院都不去了?!?/p>
蘇婉指著自己的眼角。
“你看?!?/p>
“以前我這有點細紋,熬夜熬出來的?!?/p>
“現在呢?”
“平了!全平了!”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還有這,以前毛孔挺明顯的,上妝稍微厚點就卡粉?!?/p>
“現在根本找不到毛孔!”
“甚至我覺得,我不化妝比化了妝還要好看!”
現在的蘇婉,在日料店這種昏暗曖昧的燈光下,皮膚竟然泛著一種光。
那種光不是油光。
而是一種玉質的、通透的光澤。
真的就像楚云起的名字一樣。
冰肌。
玉骨。
“還有更夸張的?!?/p>
蘇婉越說越興奮。
她像是要把這一個月的憋屈全都倒出來。
“上周我回了一趟家?!?/p>
“我媽,你是知道的,那是出了名的挑剔?!?/p>
“幾萬塊的面霜,她用一次就嫌油,直接扔給保姆涂手?!?/p>
“結果那天吃飯,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個小時?!?/p>
“飯都不吃了。”
“非逼問我是在哪家醫院做的醫美,還問我是不是去打了什么干細胞。”
說到這,蘇婉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是得意的笑。
“我沒辦法,被她問煩了,就分了她一個小噴瓶,大概也就十毫升吧。”
“結果你猜怎么著?”
“昨天她給我打電話,說只要我還能搞到這東西,她那只限量的喜馬拉雅鱷魚皮愛馬仕,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