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電臺的發現和拆除,如同斬斷了深淵試圖向外傳遞情報的一條重要臂膀。
其設備的精密和技術的先進,讓山鷹和林軍深感震驚與壓力。
敵人不僅擁有高端技術裝備,更對廣元鎮的地形和民兵活動規律了如指掌,才能將電臺悄無聲息地安裝在懸崖洞穴中。
技術部門對繳獲的自動電臺進行了徹夜分析。
除了內部的微縮膠卷,技術人員在電臺外殼一個極其隱蔽的螺絲孔內,發現了一小撮非本地常見的、帶有油性的深色土壤。
同時,在固定太陽能電池板的金屬支架底部,提取到半枚模糊的橡膠鞋印,花紋特殊,并非常見的軍鞋或農田鞋。
“土壤和鞋印!這是他安裝電臺時留下的!”
山鷹如獲至寶,“立刻分析土壤成分和鞋印來源!”
土壤樣本被緊急送往省廳技術處。
鞋印則通過內部渠道,與全省乃至鄰省的勞保用品、特種作業鞋進行比對。
等待結果的同時,對符合有文化、懂技術、年齡偏大、熟悉本地地形條件人員的秘密排查也在緊張進行。
名單上有幾十人,包括公社干部、學校老師、衛生院醫生、農機站技術員、甚至郵電所的老職工。排查工作必須極其謹慎,避免打草驚蛇。
幾天后,省廳技術處傳回土壤分析結果:土壤中含有微量的稀有金屬鈹的化合物粉塵以及某種工業潤滑油的殘留!
這種土壤特征與廣元鎮西山礦區的土壤樣本高度吻合,但又略有不同,似乎混合了外來的工業油污。
“他接觸過礦石!而且是在有工業機械的環境下接觸的!”
林軍立刻意識到,“安裝電臺的人,近期一定去過礦區,或者接觸過來自礦區的、沾染了油污的土壤!”
排查范圍瞬間縮??!
目標鎖定在:能夠合法或非法進入礦區、并可能接觸機械和油污的人員身上!
與此同時,鞋印的比對也有了初步方向:那種橡膠鞋底的花紋,多見于外地某些化工廠或實驗室配發的防靜電工作鞋,在本地區極為罕見。
“化工廠?實驗室?”
山鷹沉吟道,“‘深淵’的活動軌跡,似乎和工業環境有關聯……”
兩條線索交匯,一個名字逐漸浮出水面——縣農機站派駐廣元鎮負責農機維修的技師,老魏。
老魏五十多歲,是縣里派來的技術員,在廣元鎮工作多年,平時沉默寡言,但技術很好,負責維護公社的拖拉機、抽水機等農機設備。
他完全符合有技術、年齡大、熟悉地形的特征。更重要的是,農機站維修車間油污遍地,他整天和機器打交道,身上沾染油污毫不奇怪。
而且,他有權利用檢修農機的名義,接近西山礦區邊緣,甚至可能接觸到早期勘探時帶出的礦樣碎石!
“立刻對老魏進行秘密調查!注意,絕不能驚動他!”
山鷹下達指令。
便衣偵察員對老魏的住處和工作室進行了外圍勘察和技術偵查。
在其宿舍窗臺外沿的灰塵中,發現了極其微少的、與電臺螺絲孔內相似的深色油性土壤顆粒!
在其工作臺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雙刷洗干凈但鞋底花紋與現場提取高度吻合的舊工作鞋!
證據鏈逐漸清晰!
然而,老魏平時表現老實本分,工作認真,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監控顯示,他每天就是宿舍、車間、食堂三點一線,偶爾去地里檢修農機。
“如果他是深淵,那他的隱藏能力也太強了?;蛘摺皇且幻侗焕玫钠遄??”
林軍保持著謹慎。
為了進一步驗證,山鷹制定了一個試探計劃。
他讓公社以加強礦區周邊安全為由,組織一次對所有相關人員的消防安全檢查,檢查隊由可靠的民兵和技術人員組成,趁機對老魏的宿舍和工作場所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卻不顯山露水的秘密搜查。
搜查結果令人失望。
沒有發現任何電臺、密碼本、密寫工具等直接證據。
老魏的物品簡單得像一張白紙。
難道判斷錯了?
還是他警惕性太高,把所有證據都銷毀或轉移了?
就在調查似乎又要陷入僵局時,負責監控老魏的偵察員報告了一個細微的異常:老魏最近幾天晚飯后,總喜歡獨自一人到鎮子南邊的小河邊散步,坐在同一塊石頭上抽煙,一坐就是很久,看似發呆,但眼神偶爾會瞟向河對岸的一片小樹林。
“小樹林?那里有什么?”
林軍警覺起來。
偵察員對河對岸的小樹林進行了秘密勘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但林軍不死心,他調來了老魏最近半年的活動軌跡記錄,發現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傍晚去河邊散步,而且似乎對那片小樹林有某種關注。
“那里可能有問題!加強監視!用望遠鏡遠距離觀察他對岸的精確視線落點!”
山鷹下令。
高倍望遠鏡架設起來。經過連續兩天的觀察,技術員發現,老魏的目光并非漫無目的,其視線多次聚焦于小樹林邊緣、河對岸的一棵老柳樹的樹干下部。
“檢查那棵柳樹!”
林軍預感到了什么。
深夜,偵察員涉水過河,對那棵老柳樹進行了仔細檢查。果然,在樹干靠近水面的一個樹洞內,發現了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鐵盒!鐵盒里是空的,但內壁有摩擦痕跡,顯然是用來存放東西的!
這是一個死信箱!
“老魏就是通過這個死信箱與外界聯系!他每次散步,是在檢查信箱是否有新指令或投放情報!”山鷹興奮地一拍桌子,“盯死這個信箱!下次他投放或收取東西時,人贓并獲!”
一張無形的網再次張開,牢牢罩住了那個河邊的死信箱。
兩天后的傍晚,老魏果然又來到河邊散步。和往常一樣,他坐在石頭上抽完煙,看似隨意地起身,四下張望一下,然后迅速涉水過河,走向那棵老柳樹!
“行動!”
山鷹一聲令下!
埋伏在周圍的偵察員迅速合圍!老魏剛把手伸進樹洞,還沒來得及取出或放入東西,就被當場按??!
“你們干什么?”老魏驚慌失措地掙扎。
偵察員從樹洞里掏出了那個鐵盒,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卷用蠟封好的微縮膠卷!
人贓并獲!
連夜審訊。
面對鐵證,老魏的心理防線迅速崩潰。
他交代,自己真名魏寶山,早年曾在舊政府的礦務局做過技術員,后被先生組織以重金和海外親屬安全相要挾策反,長期潛伏。
他的任務就是利用農機技師的身份作掩護,收集當地地質礦產信息,并通過死信箱傳遞出去。
深淵是他的單線上級,但他從未見過其真容,只知道指令來自死信箱。
之前的密信和自動電臺的情報,都是他根據長期觀察和偶爾竊聽工作組談話內容整理后發出的。
“你的上級怎么給你指令?什么時候交接?”
審訊員厲聲問。
“每次月圓之夜后的第三天晚上,如果樹洞里有新指令,我就會收到信號……信號是……是河對岸有人用手電筒晃三下河面……”
老魏癱軟在地。
“手電筒信號?來自對岸?”
審訊員追問,“你看清過是誰嗎?”
“沒有……每次都很遠,看不清人影……只知道大概方向……”
老魏搖頭。
根據老魏的交代,偵察員立刻對河對岸信號發出的區域進行了秘密搜查,在草叢中發現了幾枚新鮮的煙頭和一段被丟棄的電池,但未發現其他有價值線索。
深淵依然沒有露面,通過層層代理和死信箱遙控指揮。
雖然抓獲了老魏,切斷了深淵的一條重要情報渠道,但核心目標依舊隱匿在黑暗中。
審訊中,老魏還提供了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最近一次死信箱指令里,除了要求他收集鈹礦情報外,還額外指示他留意公社廣播站的備用發電機油耗情況和民兵連夜間巡邏隊的探照燈電池更換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