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青最后指了指那邊兩個獨行的新人:“你看那倆小子,他們未必知道全部內(nèi)幕,但他們至少明白一點,與其去問那些可能心懷鬼胎的‘前輩’,不如自己冷眼觀察,保持距離,
減少被算計的可能,他們冷著臉,不是在裝,而是在保護(hù)自己,把觀察和學(xué)習(xí)放在心里,而不是掛在臉上和嘴上。”
此言一出,寸頭力工內(nèi)心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開,豁然開朗!長久以來的迷茫、恐懼和不知所措,瞬間被一種混合著后怕、明悟和感激的情緒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像是突然“開了智”,以前許多想不通、看不明白的事情,此刻都串聯(lián)了起來,變得清晰無比!
原來生存的鑰匙,一直就在自己眼前,只是被恐懼蒙蔽了雙眼!
反應(yīng)過來后,寸頭力工猛地對著張陽青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大哥!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不,比再生父母還親!我之前真是蠢到家了,還想著去巴結(jié)那些老油條!
要不是遇到您二位好心的大哥,我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以后您二位就是我親大哥,有什么吩咐,刀山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是真心實意地感激涕零。
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人心叵測的環(huán)境里,能遇到如此“掏心掏肺”指點迷津、點醒自己的“前輩”,簡直是走了天大的運!
張陽青卻只是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和隨意,他拍了拍寸頭力工的肩膀,語氣“真誠”地提醒道:
“我倆的話,你也不必全信,在這個地方,對任何人、任何話,都要有自己的判斷,盲目相信別人,有時候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危險,只有自己觀察、思考、驗證過的,才是真正能讓你活下來的東西。”
他這番“推心置腹”、仿佛完全站在對方立場考慮的“忠告”,不僅沒有減弱寸頭力工的信任,反而讓他更加感動和深信不疑!
寸頭力工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一臉“您別說了我懂”的表情:“大哥!話不能這么說!您連這種‘行業(yè)內(nèi)幕’、保命的根本道理都毫無保留地告訴我,這是天大的恩情!我要是還疑神疑鬼地質(zhì)疑您,那我TM還是人嗎?我不成傻子了嗎?!”
在他看來,張陽青如果想害他,簡直太容易了,隨便說幾句違反規(guī)則的“經(jīng)驗”,他可能就悄無聲息地死了。
對方肯說這些,本身就是最大的善意和實力的證明!
一旁的董事長已經(jīng)徹底看麻了,內(nèi)心對張陽青的“人格魅力”與“話術(shù)藝術(shù)”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不僅套出了有價值的情報,還成功塑造了“深不可測且心地善良的資深前輩”形象。
更收獲了一個死心塌地、感恩戴德、幾乎可以當(dāng)“眼線”和“工具人”用的小弟!
別看旁邊的董事長一直在鄙夷張陽青忽悠人,可這家伙也是學(xué)進(jìn)去了。
就在寸頭力工感激不盡,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的時候,張陽青看似隨意地將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
寸頭力工很自然地被話題引導(dǎo),主動關(guān)切地問道:“兩位大哥,我看您二位氣度不凡,這次特意過來,是不是有什么‘重活’、‘難活’,需要您二位這樣的高手才能解決?
我聽說,有些特別‘特殊’的貨物,或者要送上特定船只的‘貨’,管事一般都不會交給我們這些新人,甚至很多老手都搬不了,必須得請真正有本事、懂門道的老師傅出馬才行。”
他這話里帶著試探和好奇,但也確實符合邏輯。
在他眼里,張陽青和董事長明顯是“資深高手”,出現(xiàn)在這里,肯定不是來干普通搬運活的。
張陽青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神情,仿佛被說中了什么,但又不想多談。
他淡淡地看了寸頭力工一眼,語氣帶著一種“為你好”的告誡:“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對你越有好處,好奇心,有時候不止會害死貓。”
這話看似拒絕回答,實則又是一種無形的“身份確認(rèn)”。
我們干的活,確實不一般,不是你該打聽的。
寸頭力工立刻會意,非但沒有不滿,反而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立刻挺直腰板,表情嚴(yán)肅地立正保證道:
“明白了!大哥!是小子多嘴了!我不該問!您二位需要我做什么,盡管吩咐!搬東西打下手、望風(fēng)、跑腿,干什么都行!我保證不多問一個字,也絕不會跟任何人提起!”
他這副忠心耿耿、唯命是從的樣子,儼然已經(jīng)將自己視為張陽青二人的“自己人”了。
而這,正是張陽青想要的效果,一個在力工內(nèi)部、對管事和倉庫運作有一定了解、且對自己感恩戴德的內(nèi)應(yīng)。
沒過多久,那戴著墨鏡、叼著草梗的管事便從木桌后站了起來,用一種懶洋洋卻不容置疑的腔調(diào)吆喝了一聲:“都別杵著了!領(lǐng)活兒!”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倉庫前的空地。
原本或站或坐、低聲交談的力工們,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的機械,立刻停止了動作,紛紛起身,朝著管事圍攏過去,但依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和沉默,沒人擁擠,也沒人喧嘩。
管事翻開他那油膩的硬殼本子,用那根禿毛筆隨意地劃拉著,開始分派任務(wù)。
他的方式很簡單,點到誰,或者說看到誰,就報出一個編號和大概的貨物特征,被點到的力工便默不作聲地轉(zhuǎn)身進(jìn)入倉庫,或者走向旁邊指定的堆放區(qū)域,開始尋找并搬運對應(yīng)的貨物。
整個過程高效而壓抑,沒有一個力工詢問目的地,也沒有人抱怨貨物太重或太怪。
他們只是默默領(lǐng)取任務(wù),默默執(zhí)行。
寸頭力工在人群中顯得有些緊張,他小步挪過來,客氣地低聲道:“兩位大哥,你們是等特殊的活兒?還是我先去?”
他的意思是,如果張陽青他們需要他打下手或者一起行動,他可以推掉或者協(xié)調(diào)一下自己的任務(wù)。
董事長正有此意,他本想借著這次普通的搬運任務(wù),親身參與進(jìn)去,近距離觀察倉庫內(nèi)部的貨物堆放情況、老力工們的具體操作細(xì)節(jié)、甚至嘗試摸清貨物從倉庫到裝船點的整個流程和潛在檢查環(huán)節(jié)。
這是收集第一手情報的絕佳機會。
然而,張陽青卻微微搖頭,對寸頭力工說道:“你先去,做好你自己的事,我倆的任務(wù),你別跟著,對你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