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皇帝看著卓然的林閑。
他那番高屋建瓴的的實操對答，猶在耳邊回響。
此子之才已遠(yuǎn)超尋常進(jìn)士，其務(wù)實與沉穩(wěn)更是深得帝心。
可皇帝深知國之棟梁，尤其是能獨當(dāng)一面的大才光有策略與務(wù)實尚不夠，更需吞吐天地之志，心懷臨危不懼之膽魄！
這往往是紙上談兵的書生與可托大事的國士之間，最根本的區(qū)別。
他還要再試一次，試其是否真有浩然之氣！
皇帝微微后靠，目光聚焦林閑：“林卿，方才所論鞭辟入里，皆是經(jīng)世致用之良策，朕心甚慰。”
他先予肯定，隨即話鋒陡然一轉(zhuǎn)：“然西北邊陲，非是風(fēng)花雪月之地。那里有苦寒朔風(fēng)，有大漠和長河，更有環(huán)伺的強(qiáng)敵與復(fù)雜的局勢！非僅有良策便可高枕無憂！”
大殿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皇帝的王霸震住。
就在這時，皇帝聲音再次拔高：“朕且問你——若真予你權(quán)柄，派你撫民御敵，你將持何種心志，以何種氣概臨之？朕要聽的不是空洞的豪言，而是你肺腑深處的回響！”
此問一出，如驚雷炸響！
這已遠(yuǎn)超具體策略的考較，這是對心性、格局、膽魄乃至靈魂的終極拷問！
皮球踢給林閑，他的本質(zhì)究竟是書生式的慷慨悲歌，還是真正的雄渾與鋼鐵？
太子周揚(yáng)低垂，眼里閃過一絲狂喜！
他心中狂笑：“問得好！父皇此問直指核心，看你這窮酸如何作答？引經(jīng)據(jù)典？表忠心？說大話？無論哪種，在父皇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你完了！林閑！你徹底完了！”
YY間，他幾乎要按捺不住獰笑。
“情況有些不妙….”
趙王和漢王對視一眼同時繃緊心弦，面露凝重與關(guān)切。
此問看似空泛，實則兇險無比！
答得好，一步登天。
答不好，前功盡棄！
皇帝這是在衡量林閑是否有“帥才”的潛質(zhì)！
處于風(fēng)暴中心的林閑，面對讓人窒息的拷問并未立即回答。
他竟閉上了雙眼，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調(diào)整呼吸，又似乎在積蓄著什么……
皇帝就這樣看著他，等他的回答….
殿內(nèi)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在他身上。
數(shù)息之后——
林閑睜開雙眼！
轟！
一股磅礴浩瀚的豪邁，自他身上轟然爆發(fā)！
林閑眼中爆射出璀璨的光，仿佛能刺破這大殿的穹頂，直射西北的蒼茫！
“咚～”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青衫下擺無風(fēng)自動，獵獵作響！
一股無形的氣浪仿佛以他為中心擴(kuò)散開，整個大殿氣氛為之劇變！
他昂首挺胸，氣沉丹田，聲如洪鐘，又似龍吟，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陛下垂詢，關(guān)乎國運(yùn)和將士性命，學(xué)生不敢以虛言敷衍，亦不敢以常理應(yīng)答！”
林閑目光灼灼，直視御座上的皇帝：“學(xué)生之心志氣概，難以言盡，皆融于此《破陣子》之中，請陛下圣聽！”
言罷他不再猶豫，略一沉吟隨即開口吟誦。
第一句，便石破天驚：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開篇便是沙場夜思，枕戈待旦的緊迫與豪情！畫面感極強(qiáng)！）
聲起之時，眾人眼前仿佛浮現(xiàn)孤燈下擦拭寶劍的將領(lǐng)，耳畔響起連綿軍營的號角！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軍容壯盛，士氣如虹！犒賞三軍，琴瑟鼓角，秋日點兵，氣勢磅礴！）
詞句如畫卷展開，壯闊的軍營生活撲面而來…..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戰(zhàn)場疾馳，箭矢破空！將戰(zhàn)場廝殺之激烈、速度與力量渲染到極致！令人血脈賁張！）
吟誦至此林閑微頓，眾人已被這接連不斷的磅礴和雷霆氣勢震得心神搖曳，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而，高潮才真正開始！
只見林閑深吸一口氣，周身氣勢再度攀升到頂點！
他毫不避諱直視皇帝，聲音變得更加高亢，帶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與悲壯：“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fā)生！” （化用典故，忠忱與悲慨交織，情感深沉，將個人命運(yùn)與家國天下緊密相連！）
但這依舊沒結(jié)束，而是最終爆發(fā)的引信！
林閑的聲音再次拔高，銀河倒瀉：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化用岳飛《滿江紅》，加入時間緊迫感，催人奮進(jìn)，珍惜韶華，建功立業(yè)！）
“西北望，射天狼！”
（點睛之筆！將蘇軾的“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凝練升華，變詩人的展望為統(tǒng)帥的行動宣言！“射”字更具攻擊性、決心與必勝信念！直指北方強(qiáng)敵！）
“不破樓蘭終不還！”
（借用王昌齡《從軍行》，發(fā)出最堅定、最決絕的誓言，不勝不歸氣勢達(dá)到頂峰，震撼人心！）
一詞吟罷余音裊裊，卻如九天驚雷，在殿中炸響。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文武大臣，抑或是隔壁同為貢士的學(xué)子，全都目瞪口呆！
這已非簡單的詩詞唱和，這是一篇慷慨的出征誓言，一幅氣吞萬里的征戰(zhàn)畫卷。
“好——！！”
一聲霹靂般的喝彩猛地炸裂，來源竟是漢王周陽。
他滿臉通紅，蒲扇大手狠狠一拍身旁的金柱，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殿瓦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好！好一個‘西北望，射天狼’！好一個‘不破樓蘭終不還’！痛快！痛快啊！”
漢王聲若洪鐘，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似乎還不過癮，他吐了口老痰繼續(xù)發(fā)揮：“這才是我大周好兒郎該有的尿性，這才是我邊軍將士該有的血氣，帶勁！太他娘的帶勁了！俺老周服你，以后誰敢說你半個不字，俺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他這粗豪至極的贊美，卻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直接、最原始的震撼！
趙王周宸也是長身而起，一向沉穩(wěn)的他臉上也充滿了驚嘆。
他撫掌間聲音帶著顫抖：“此詞此志胸羅萬象，氣貫長虹。融千古豪情于一爐，更抒發(fā)出我輩當(dāng)氣吞萬里之壯志。林會元之才，已非池中之物。真有擎天架海之器宇，國之祥瑞莫過于此！”
趙王評價之高，前所未有。
就連那些原本中立之臣，此刻也無不動容。
他們交頭接耳，眼中充滿了驚嘆…..
“此子……真乃天縱奇才！”
“詞如其人，氣魄吞天！未來不可限量！”
“聞此詞，如見霍驃騎重生，岳武穆再世！”
而龍椅上的周胤，此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從御座上站起身，凝視殿下那傲然而立的才子！
他仿佛看到一位橫掃六合、奠定不世功業(yè)的青年統(tǒng)帥。
這份豪情膽魄，這份為國為民的赤誠，正是他足以托付江山社稷的國之柱石！
“好！好！好！”
皇帝連說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激動：“好一個‘西北望，射天狼’！壯志可嘉，氣吞萬里如虎！林閑！朕沒有看錯你！此詞，當(dāng)傳頌天下！”
而一旁的太子已是面如金紙，渾身冰涼。
他怔怔看著沐浴在贊美的林閑，聽著那喝彩，特別是是父皇失態(tài)的激賞。
太子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胸口煩悶欲嘔。
他所有的刁難貶低和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成了跳梁小丑之舉！
這一局他輸了，輸?shù)靡粩⊥康兀?/p>
一股絕望，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噗……”
太子喉頭一甜竟是逆血涌上，又被他強(qiáng)行咽下。
他臉色灰敗幾乎要癱軟下去，全靠身后小太監(jiān)扶住。
林閑收勢而立，周身那磅礴的氣勢緩緩收斂，但眼中的光芒依舊璀璨。
他對皇帝再次躬身一禮：“陛下謬贊。此乃學(xué)生肺腑之言，亦是我輩讀書人對家國應(yīng)有之志。”
一詞之威，竟至于斯！
這首即興而作的《破陣子》，徹底轟散所有的質(zhì)疑與陰霾，也奠定林閑在殿試中無可撼動的魁首地位！
皇帝的最后一絲猶豫，已煙消云散。
他看向林閑，充滿期許與決斷。
金榜題名時，已無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