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時刻在觀察著，他發現前排里有兩個女同志，嗓門最大，對腐敗分子最氣憤，從她們身上仿佛又看到了王秋菊的影子，
大寶征求了一下蓋聞亭的意見，蓋聞亭對今天這種會議也挺有興趣，便點頭答應了。
大寶叫來工作組成員，低聲指給他們看，是哪兩個女同志，讓他們馬上去調查，這兩個女同志的所有資料。
趙春合這個主持人當的是膽戰心驚，馬懷遠和他還沾著點兒親，自己為了追求進步，還上馬懷遠他家去串過幾次門兒，自己能當上市府辦公室主任，也有馬懷遠的一份功勞。
他的眼睛偷偷往下溜了溜，看到了五花大綁，脖子上掛著鐵牌子的馬文明，原省法院的副院長，曾經穿著一身黑色的制服，大背頭梳得锃明瓦亮，往哪兒一站，就憑這長相這氣勢，蓋聞亭站在他旁邊兒，不認識的人得先跟他去握手。
現在可好，只是短短的兩天，頭發已經花白，滿臉的胡茬子，眼角的魚尾紋都出來了，可以想象得出這兩天該有多么的煎熬。
趙春合倒不是可憐馬文明，實在是他心虛呀，他表弟搶劫傷人的案子，最后被判無罪，就是他求到了馬文明的門下，僅僅五百塊錢，一件十年以上的案子就被消弭于無形。
可以想象這些人手握的權力，究竟干出了什么好事兒？
趙春合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往下主持，市里的一把手龔全友一個勁兒的給他使眼色，也不知道是他沒有理解呀，還是害怕的，說出來的話都是結結巴巴的。
大寶沖著金海一點頭，今天就是要讓這些人現現原形，讓臺下的工人師傅們看看他們究竟是什么變的。
金海微笑著從一側走到了趙春合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怎么了？趙主任，這主持會議怎么結結巴巴的？我可是聽過您的外號，外邊人叫鐵齒銅牙，單位里人叫你鐵算盤，
按說您不該這么緊張啊，不過是十萬群眾而已，莫不是，您是因為心虛，所以才緊張的？”
大冷的天兒，趙春合臉上的冷汗撲簌簌地流了下來，他勉強的擠出了一點兒笑。
“金，金同志，您別開玩笑了。”
金海拿過去話筒，重重地拍了他肩膀兩下。
“趙主任，當著十萬群眾的面兒開玩笑，這我可不敢開，我再問你一遍，你之所以這么緊張，是因為心虛嗎？”
趙春合呢子大衣后背都濕透了，他的腿抖如篩糠，但是他咬了咬牙，還是強硬的叫了一聲。
“您就是開玩笑，我哪里心虛了？我是，對，我是生病了，我現在要請假去看醫生。”
他轉身就要走，卻被兩個戰士給攔住了，臺下的工人師傅和臺上的領導們看出了端倪，合著這是有事兒啊？
趙春合猛地轉身，看著金海，厲聲喝道。
“金同志，你這是要干嘛？”
金海冷笑一聲，輕輕地一擺手，兩個戰士立刻一邊一個將趙春合的胳膊給背了起來，趙春合拼命的掙扎，可是他一個文弱書生，怎么能掙得過兩個訓練有素的戰士呢？
金海用手點著他，對著話筒說道。
“鐵齒銅牙，鐵算盤，趙春合，今天就算你的牙齒是金的，是鉆石的，我也給你撬下來，來人，把李二狗給我帶上來！”
隨著他的話音剛落，兩個全副武裝的公安戰士將一個男人給壓了上來，這個男人長得尖嘴猴腮，一臉的兇相。
趙春合一看見他，心里叫了聲，完了，徹底完了。
金海拿著話筒走到李二狗面前，揚聲說道。
“李二狗，說一說你和趙春合之間的關系？你們之間究竟干了什么勾當？我告訴你，你們所干的事兒，我們已經查的一清二楚，如果我們沒有證據，不會把你帶到這種場合來，明白嗎？生和死，有時就在一念之間。”
李二狗頭低了下去，牙咬的咯吱咯吱直響，他在猶豫，該不該出賣表哥趙春合，
沒想到趙春合掙扎著喊道。
“金同志，我愿意坦白，我愿意，是是這個李二狗他媽給了我五百塊錢，讓我去找關系把他給救出來，我找到了馬文明，五百塊錢都給他了，我一分好處都沒得呀，是他們，是他們犯了罪，我就是個中間人。”
李二狗猛地回頭看著趙春合，眼睛里滿滿的都是悲哀，他本想犧牲自己保護表哥，卻沒想到，他表哥毫不猶豫的就將他完全出賣了。
李二狗突然笑了起來，邊笑邊哭，他凄厲的聲音，讓工人們的議論都停止了。
“是，是我混蛋，我是壞人，我搶劫，我捅傷人，我都承認，我知道自己犯了罪，得坐大牢，可是那又怎么樣？我能壞過你嗎？
我媽哪來的五百塊錢？那是？那是她把我妹妹賣給了你，是我妹妹的賣身錢吶，還美名其曰到你家當保姆，可是沒過兩天，你就趁著你妻子出差的時候，強占了我妹妹。
你倒不是喜歡我妹妹，只是因為你妻子不生育，你想讓我妹妹給你生兒子，給你當小妾，你一妻一妾，有兒有女，想過幸福的生活嗎？是不是啊？王八蛋，你敢承認嗎？”
趙春合的臉白得跟一張紙似的，他的牙哆嗦得叮當直響，口中喃喃的叫道，完了，完了，徹底完了。
大寶轉過頭，看著市府的諸位領導，冷笑著說道。
“真好啊，國家的一個高級干部，竟然過著一妻一妾的生活，你們滎州真是好啊！領導干部也好啊”
蓋聞亭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滎州市委的各位領導一眼。
金海大聲說道，
“看看吧，這位領導，全身上下穿的溜光水滑，干出的事兒，狗都不聞，另外，經過我們調查得知，李二狗搶劫的人是個老師，他被李二狗扎了三刀，
脾扎壞了，肺子扎了一個洞，現在他說話還……”
金海劇烈的呼哧呼哧喘了起來。
“還喘成這樣了，一點兒重活都不能干，即使是這樣，這個老師坐在椅子上給同學們講課，他明知道，一個板上釘釘的案子，竟然被五百塊錢給羞辱了，
這五百塊錢從上到下，只要涉及到的人，臉被打的啪啪的，這哪是五百塊錢呢？這分明是一個遮羞布，它把人變成了鬼，鬼又變成了惡鬼，
同志們，你們說，這個四清五反大會，應不應該開？應該怎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