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玉的眸子逐漸復雜起來,思緒一下子飄了出去,還記得年少時候,他過得艱難,那個時候燕明玉還是他身邊的宮女,也曾這般哀求,只不過那個時候,她是為了給他求一點退燒藥。
若是沒有那天的退燒藥,或許……
“陛下,臣妾甘愿獻出皇后之位,也愿意把兵符交于陛下,只求陛下饒兄長一條命!”
“陛下,求你看在軍中舊部的份上,饒恕臣妾兄長!”
燕明玉終于還是把那塊從小跟隨自己的玉玨拿了出來。
這是燕家給她的最后保障,可以號令三萬燕家軍親衛(wèi),也是她給自己的最后一層防線。
如今,她都不要了,她也要不起。
燕明玉雙手把玉玨呈上:“求陛下開恩!”
李璟玉終于是有了動作,他伸出手,拿過燕明玉手中的玉玨,死死地捏在手中。
那玉玨上面甚至還殘留著燕明玉的體溫,只是無論他如何緊握,這溫度都是會一點點的流逝,就如同是燕明玉這個人一般。
“傳太醫(yī)。”
李璟玉丟下這話,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陛下?”
楚婉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咬牙看向燕明玉。
“算你走運!”
“燕明玉,我倒是要看看,你可還有其他底牌?”
楚婉忽然輕輕地扯了扯嘴角,眸子中是貓玩老鼠的興奮。
然而燕明玉現(xiàn)在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是跟隨太醫(yī)一起,朝著營帳跑過去,她身體不好,跑的很慢,還未走進營帳,就已經(jīng)是聽見了燕長殊的慘叫。
“哥哥!”
燕明玉低吼一聲,腳下不穩(wěn),跌倒在地上,卻再也爬不起來。
“娘娘!”
“娘娘你沒事吧?”
綠藥連滾帶爬的過來,艱難的把燕明玉扶了起來。
燕明玉艱難的走到營帳門口,就看見太醫(yī)滿手是血的走了出來,可是偏偏,里面又沒有了哥哥的聲音。
“兄長,他……他如何了?”
“皇后娘娘放心,將軍的命保住了,只是因為拖延了時間,所以這雙腿,怕是無法如從前一般了。”
說來也是唏噓,堂堂大將軍竟然成了個廢人!
還好,命還在就好。
燕明玉立馬把手上的鐲子退下來,就這么塞給了太醫(yī):“多謝太醫(yī)救命!”
“娘娘你這又是何苦?”
“唉!”
那太醫(yī)推拒了一瞬,最后還是收起來,給留了一包藥下來。
這邊的營帳很快就被御林軍給圍上了,更是不會有半個人過來照顧燕長殊,燕明玉只能是親力親為的給哥哥煎藥。
好在她從前就是個宮女,現(xiàn)在做起這些事情來也是得心應手的。
端著熱騰騰的藥碗走到燕長殊的床邊,看著他臉色慘白的樣子,燕明玉只覺得心如刀絞:“哥哥,對不起。”
“傻丫頭,說什么抱歉?”
“陛下惦記燕家軍的軍權(quán)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不是早晚的事情?”
“若不是擔心你在宮中過得不好,這勞什子的軍權(quán),我才不在意。”
“說來說去,是哥哥對不住你,護不住你。”
燕長殊艱難的坐起身來,接過她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
“小妹,如今陛下如此對我,想來對你應該是半分情意也沒有了,你……你日后可該如何?”
哪怕自己現(xiàn)在雙腿鮮血淋漓,哪怕也不知道日后還能不能站起來,燕長殊現(xiàn)在最在意的始終是自己最疼愛的小妹妹。
“哥哥,我沒事的。”
“不過是丟了這皇后之位,哪怕是為了名聲,他也不會殺了我。”
“倒是哥哥你,會更危險一些才是。”
燕明玉很清楚李璟玉的手段,這只怕還只是一個開始,不把燕家所有的黨羽全部清掃干凈,他怎么會罷手呢?
君王枕榻不容他人酣睡,這個道理,燕明玉早就明白,只是沒有想過這么快就輪到自己的身上。
“姐姐?”
楚婉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恚o接著就看著她穿著明黃色的宮裝走了進來,這分明就是對燕明玉的挑釁!尤其是身上繡著的姚黃牡丹,更是張揚。
只是如今,燕明玉已經(jīng)不會為了這種事情有半分波瀾了。
她站起身來,下意識的護在燕長殊的面前,皺眉看著楚婉:“貴妃娘娘大駕光臨,有何貴干?”
“沒什么,就是告訴姐姐一聲,其實這是個誤會,是我叫了一聲,陛下才會以為大將軍要對我圖謀不軌的。”
“聽說大將軍的雙腿廢了,可真是可惜了。”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楚婉依舊是笑意盈盈,只是說出來的話,字字句句都如同是鋼針一般,狠狠地刺進燕明玉的心。
若是從前的燕明玉,一定會拔出短刀跟楚婉同歸于盡,可是如今……竟然已經(jīng)有些麻木,千瘡百孔的心,似乎是已經(jīng)不會疼痛。
“你這個……”
燕長殊掙扎著起身,想要維護妹妹,可是卻被燕明玉按住。
“既然是誤會一場,那誤會解除,也就沒事了。”
“此處血腥氣重,貴妃娘娘還是回去吧。”
燕明玉面無表情,語氣淡漠,好像說這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的事情一般。
怎么會這樣?
楚婉也是被燕明玉的反應給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都是女人,楚婉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燕明玉對李璟玉的愛和恨,怎么如今,提起這些的時候,她已經(jīng)可以做到如此平靜?
很快,楚婉就反應過來,她上前一步,盯著燕明玉的眼眸,笑的殘忍:“你以為你這樣,陛下就會為你回心轉(zhuǎn)意,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燕明玉,你很快就會明白,陛下的心里只有我!”楚婉丟下這話,笑的猖狂,轉(zhuǎn)身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燕長殊氣的臉色發(fā)白:“欺人太甚!”
“兄長,我如今隱忍是為了你,也希望兄長為了我隱忍。”
“回去之后離開京城,再也不過這憋屈日子。”
燕明玉走上前去,跪坐在燕長殊的床邊,死的攥著他的手,眼淚一滴滴的落下來,一滴滴的砸在兩個人緊緊相握的雙手上面,徹底澆滅了燕長殊心中的怒火,也徹底消滅了燕明玉對李璟玉的最后一點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