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里的成功,對沈學明來說還遠遠不夠。
一個樣板間,撐不起智慧城市的宏大敘事。
他需要的是可復制,可推廣的模式,是一片能燎原的星星之火。
馬國邦還在等他提交頂層設計方案,等他在務虛的會議和報告里耗盡銳氣。
沈學明偏不。
他要做的,是把根深深扎進這片土地,扎進真實的民生里。
一周后。
城東區,幸福里社區。
沈學明和秘書小劉不帶任何官方標識,走進了這個老舊小區。
樹蔭下的石凳上,聚著七八個曬太陽的老人。
“又沒號了!我早上五點就去排隊,市一院那個張教授的號,嘿,門口黃牛一張嘴就要五百！”
一個大爺拍著大腿,滿臉通紅。
“可不是嘛。我這高血壓的藥,社區衛生院就那兩種,吃了不管用。想換個進口的,人家說沒有。還得自己坐一個小時公交去大醫院配,一個月跑一趟,我這老胳膊老腿,折騰不起啊。”
“跑醫院算啥?我這腿,上下樓才是要命！”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拄著拐杖,每說一句話都帶著喘。
“王阿姨,你們這樓的電梯,不是說要裝了嗎？”
“裝?裝個鬼！”
王阿姨拐杖往地上一頓,氣不打一處來,“一樓那個姓張的,死活不同意!說影響他家采光,還說有噪音。我們樓上幾戶都商量好了,錢都愿意出大頭,他家一分錢不出,還天天堵著門口罵,誰敢動工？”
“這事兒找街道啊！”
“找了!街道的張主任來了三趟,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就是不開門。還能撬鎖進去不成？”
沈學明默不作聲,走過去,很自然地在石凳的另一頭坐下。
小劉站在一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心里暗暗記下這些一手情報。
沈學明的目光落在王阿姨的雙手上。
她的手指關節粗大變形,呈現出彎曲。
他站起身,走到王阿姨身邊,蹲下。
“阿姨,您這關節炎,得有好多年了吧？”
王阿姨愣了一下,抬頭打量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是啊,十多年了,老毛病了。一到陰雨天就劇痛。”
“手給我看看。”
沈學明說。
王阿姨遲疑地伸出手。
沈學明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腕的陽溪,陽池穴上。
一股酸麻脹熱的感覺,順著他的指尖傳遍了王阿姨整條手臂。
“哎喲“王阿姨忍不住叫出聲。
常年不散的酸痛感,竟然緩解了。
“小伙子,你“
王阿姨的眼睛瞪大了,滿是不可思議。
周圍的老人們也都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
“您這是風濕熱痹,關節里濕氣太重,光吃止痛藥沒用,得祛濕通絡。”
沈學明一邊按,一邊隨口解釋。
幾分鐘后,他松開手。
“您再動動手指試試。”
王阿姨小心翼翼地屈伸手指,那股熟悉的僵硬感,竟然消失了大半。
“神了!真的神了！”
王阿姨激動地抓住沈學明的手,“小伙子,你是哪個醫院的大夫?神醫啊！”
“我不是大夫。”
沈學明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就是懂一點土辦法。”
他越是這么說,老人們看他的眼神就越不一樣。
這哪里是土辦法?
剛才那幾下,比市一院的專家門診都管用!
“小伙子,你就是上次在隔壁榮華里,給老李頭看病的那個沈神醫吧？”
一個消息靈通的大爺突然想了起來。
“聽說你一句話,區長都得跑過來？”
“我的天,真的是您啊？”
沈學明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岔開話題,指著不遠處一個被各種廢舊家具,破爛紙箱堆滿的自行車棚。
“阿姨,那個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
“自行車棚啊!后來沒人用了,就成垃圾堆了。夏天招蚊子,味兒大得很！”
“還有那邊,“
另一個大爺指著一棟樓后面的空地,“以前我們還能打打門球,后來不知道誰家把裝修垃圾倒那兒,就沒人管了,現在都快成垃圾山了。”
沈學明點點頭,心里有數了。
他轉頭對小劉說:“打電話。”
小劉立刻會意,走到一邊,撥通了區政府辦公室的電話。
半小時后。
幸福里社區居委會。
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街道辦張主任,社區書記,住建局,民政局,衛健委,被點到名的科室負責人,一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沒想到,市政府辦的沈秘書長,會用這種方式空降。
街道辦的張主任,額頭的汗都下來了。
幸福里的問題,他不是不知道。
加裝電梯那戶釘子戶,他親自上門五次,每次都被罵得狗血淋頭。
他能怎么辦?
他也很絕望啊!
現在,大老板直接捅到眼前了。
這下完蛋了。
張主任已經開始思考,檢討報告該怎么寫了。
沈學明坐在主位上。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不是開批判會。”
但張主任的汗,流得更快了。
官場上,領導說不是批評你,意思就是我馬上就要開始批評你了。
“幸福里的問題,剛才我跟居民們聊了聊,主要三個。”
“第一,加裝電梯。”
住建局的科長屁股下意識地挪了挪。
“一樓住戶不同意,卡住了。這個問題不是幸福里獨有,全市普遍存在。堵是堵不住的,得疏導。”
沈學明看向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
“我提個思路,你們研究。能不能借鑒外地經驗,搞政府補貼一部分,居民自籌一部分,公積金提取一部分的模式?錢的問題解決了,積極性就高了。”
“至于低層住戶,光靠勸說沒用。要給實際好處。能不能搞利益置換?比如,一樓住戶同意安裝,可以對他家門前的公共綠地進行優化,或者給予一定的物業費減免作為補償?在后續的社區微改造項目里,優先滿足他們家的訴求？”
“具體的補償標準,你們區政府牽頭,住建,民政,街道一起參與,一周之內,拿個詳細方案給我。”
“有困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