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華看著作者名后面跟著的一行小字：“發表于《泰晤士文》2022年第4期。”
嘆了口氣。
“出題老師動作這么迅速么……”
他當然知道這件令人津津樂道的事情，只是胡華出于各種各樣的原因沒去閱讀文章正文，只在網上跟風湊熱鬧了。
現在的他，無比后悔為什么當時不去讀一下。
“不過……”
“為什么就得逮著顧遠學長一個人薅呢……”
這位學長簡直就是江濱市一中的傳說。
照片貼在走廊和校史館，名字掛在老師的嘴邊。
但對于他們這些學生來說，顧遠不僅是傳說，還是噩夢。
《詩云》，《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節選，《雪國》、《草房子》片段……
甚至還時常出現在作文材料里。
現在倒好，連剛在國外發表還沒幾天的新作都給整上來了。
出題組的老師絕對是顧遠的死忠粉。
“學長啊……”胡華盯著那個名字，在心里默默念叨，“你寫點大家都看得懂的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閱讀。
文章很短。
全是對話。
胡華皺起眉頭。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這兩人到底在說什么？
什么手術？為什么山像白象？
他硬著頭皮看完，看向下面的題目。
更令他絕望的是，這次的主觀題增加了一道，由兩道變成了三道。
也正因此，他最喜歡的選擇題只有一道了。
做完選擇，他看向主觀題。
第一題：
“文中那個‘白象似的群山’的比喻出現了多次。請結合全文，分析這個意象在結構和主題上的作用。（4分）”
胡華緊皺著眉頭。
作用？不就是個比喻嗎？
他陷入沉思。
白象，白色的大象。珍貴，稀有？
指的是他們說的那件事？
胡華在答題區寫道：
“①白象象征著珍貴稀有的事物。②結構上，它是兩人對話的引子和線索。③主題上，暗示了兩人溝通的困境以及手術昂貴的代價。”
寫完后，看著還有點空，他又補了一句：“④白色的群山意思是雪山，表現當地風景優美，反襯出兩人煩躁的心理狀態。”
胡華看著寫出的答案，自已忍不住先笑了。
第二題：
“小說結尾，女孩對男人說‘我覺得好極了，我沒有任何問題’。請分析這句話體現了人物怎樣的心理狀態。（3分）”
胡華撓了撓頭。
好極了？這明顯是假話啊。剛才還說不想說話，現在就好極了？
他寫：“這是一種敷衍，女孩已經放棄了溝通，為了結束這場令人窒息的對話，她選擇用‘好極了’來掩飾自已內心真實想法。”
第三題：
“本文被認為是這‘冰山理論’的實踐典范。請結合文本，談談作者是如何通過‘留白’來增強藝術感染力的。（6分）”
胡華看著題目里的“冰山理論”四個字，有點發懵。
冰山理論是啥來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了……
沒辦法，只能硬編了。
“作者省略了心理描寫，只保留了對話。這種‘留白’讓讀者必須參與到文本的解讀中來，去猜測人物未說出口的話，從而產生了更強烈的參與感……”
……
考試結束鈴聲響起。
監考老師收走答題卡，教室里立刻炸開了鍋。
“閱讀什么鬼！”前桌的男生轉過頭，“我讀了三遍都沒看懂那個男的到底想讓女的做什么手術。”
“我覺得是整容手術。”旁邊的一個女生插嘴，“女的不是說山像白象嗎？可能她覺得自已不好看。”
“什么整容啊，那是墮胎！”
旁邊的同學無語地插嘴：“我在網上看過解析。”
“啊？”周圍幾個同學都瞪大了眼睛。
胡華聽著他們的爭論，感覺自已剛才的答案好像寫偏了。
“顧遠學長這次下手太狠了。”
相熟的同學湊過來，一臉生無可戀：“全是對話，一點心理描寫都沒有，而且白象是什么意象啊？我完全瞎寫的，我寫他倆想吃方便面了。”
胡華不禁樂了：“我也是，感覺這次語文平均分要被學長一個人拉低好幾分。”
走出教室，走廊里全是關于這篇閱讀理解的討論。
不僅是一中，整個江濱市的省重點高三學生都在經歷同樣的痛苦。
畢竟是聯考，卷子是一樣的。
晚上，胡華回到家，打開手機。
雖然快高考了，但他還是偶爾會上上網。
他點開那個幾個學校聯考的QQ群。
群里已經刷屏了。
“江濱三中發來賀電：全軍覆沒。”
“實驗中學同上，我們語文老師說這篇小說是世界級的短篇，讓我們好好體會。我體會個錘子，我只想拿分。”
“顧遠大神太不厚道了，這種文章那是給人做的題嗎？那是給神仙看的。”
看著滿屏的吐槽，胡華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種高三學生因為一篇小說而集體熱議的場面，也只有同樣出自江濱市的顧遠能制造出來了。
“哎，你們說。”群里有人提議，“顧遠學長不是有博客嗎？我們去給他留言怎么樣？”
“好主意！去感謝一下……”
“加一！我要去問問他，那個白象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還是就是單純接廣告了……”
胡華想了想，也打開了博客。
他找到了顧遠的賬號。
最新的一條博客還是關于《花束》音樂劇首演的宣傳，但此時下面的評論區畫風突變，完全被學生占領了。
“顧遠學長好！我是江濱一中高三的學弟，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折磨我們，今天的閱讀理解做得我很安詳。”
“學長，您那篇《白象似的群山》真的很棒，下次別寫了……”
“有沒有對答案的？”
“三中前來報到！學長，這波操作太秀了，您在倫敦大殺四方，我們在考場瑟瑟發抖。”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那個手術是闌尾炎嗎？評論區的大神們別嚇我。”
“……”
看著這些充滿了怨念卻又帶著親切的留言，胡華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知道，無論如何，顧遠都是一中乃至整個江濱市的驕傲。
他想了想，也在下面敲了一行字：
“學長，雖然題很難，但大家都挺驕傲的，不過能不能麻煩您出來做一下題？”
發完這條評論，胡華關掉手機，拿出了一張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