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姜梨的話確實值得思索。”皇帝是太后的兒子。
門閥權勢過大,危害本朝江山跟皇帝的皇位。
所以,太后也不喜歡門閥世家,故而姜梨的這一番話,簡直是說到了她心坎上。
“陛下,姜大姑娘說的倒是并無不對,我大晉泱泱大國,邊境的將士難道還需要女色慰問么。”
客曹尚書石敢是魏珩的人。
他雖不是寒門,但也不是門閥,平時看不慣門閥的囂張做派,魚肉百姓:
“臣一年前接待燕國使臣時,昂首挺胸,與其高談闊論,分辨禮儀之度。”
“此舉一戰成名,不管是朝中大臣還是民間百姓,都夸臣敢言敢說,維護本朝體統。”
“可他們不知,讓臣之所以有底氣的正是本朝的興旺強盛,故而,臣覺得,邊境將士何須用女人來提士氣。”
“此舉若是傳到燕國跟趙國,豈不是讓他們恥笑。”
說著,石敢跪地:“求陛下廢除勒令宮女出發邊境慰問將士的規定吧。”
“陛下,石大人說的是。”對于此點規矩,非門閥世家的官吏一直覺得羞恥。
就是因為那些邊境的將領中也有門閥中人,他們貪圖享樂,便要讓本朝堂而皇之的在邊境開窯子么!
這簡直是荒唐,更令皇室蒙羞。
“姜梨,朕且問你,你在莊子上還聽說了什么。”
朝臣反對將宮女送去邊境,門閥士族自然反對。
雙方爭論之下,等待皇帝的,只有門閥的施壓。
所以,皇帝得想一個折中的辦法,最好的辦法便是利用民聲。
“回稟皇帝陛下,臣女在莊子上還聽聞村民們說大晉朝的兵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姜梨神態認真,仿佛在回憶:“大家說有將士們在,就不怕打仗了。”
“陛下,那些宮女也都是爹生娘養的,將她們送去邊境,豈不是寒了百姓們的心。”
石敢趁機又諫言:
“陛下,難道要讓燕國跟趙國的人以為我大晉將士士氣之所以旺盛,都是靠女人得來的么!”
這句話就嚴重了。
不過一旦扣上這個帽子,丟臉的不僅是皇室,還有門閥,畢竟這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
“陛下,九邊將士肅邊辛苦,他們常年待在邊境,為本朝立下錚錚戰功。”
門閥的人果真站出來反對了。
他們以將士逼迫皇帝,要是皇帝廢除了這規定,那么就是不體諒將士的辛苦。
“皇帝陛下,慰問將士們的法子有很多種,為何一定要讓宮女去,何不換一種法子。”
姜梨看向皇帝。
皇帝唇角微勾,:“那以你之見,你覺得該用什么樣的法子。”
“以臣女之見,莫不如賞銀子跟兵器吧。”
“雖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但沒了錢什么都做不了。”
“將士們都是武將,一定也很喜歡兵器,為何不投其所好。”
姜梨歪了歪腦袋,皇帝忽的大笑:
“你小小年紀,想法倒是多,朕身為帝王,九五之尊,既然許諾了你獎賞,便不能食言。”
“陛下三思啊陛下。”戴廣等人勸皇帝。
皇帝眼神冰冷:
“朕只是兌現姜梨的嘉獎,并未下決定布令,所以爾等讓朕三思什么?”
“臣惶恐。”戴廣咬牙,心道姜梨就是個蠢貨。
要賞賜為何不要錢財,反而是給別人解圍。
“你的請求朕答應了,胡茂才,去將東側門今日等候出宮的那批宮女放出宮。”
皇帝下令:
“出宮后,不管是嫁人也好還是做什么都可,永不許再入宮。”
“是。”胡茂才渾身一震,忽的很想看姜梨,卻忍住了。
一旦開了缺口,那么讓宮女去邊境慰問將士的規矩勢必會發生改變。
不管這改變多大多小,那都是改了的。
沒想到門閥與寒門官吏一直爭論之事,扭轉的契機居然在姜梨身上。
“多謝皇帝陛下,那些宮女與臣女年紀差不多,不知皇帝陛下能否恩準臣女親眼看著她們離宮。”
姜梨天真的說,看樣子不過是想湊湊熱鬧。
“準了。”這不是什么難事,恰好接下來也沒姜梨的事了,找個借口讓她離開。
“多謝陛下。”姜梨叩恩,隨后與胡茂才一起離開。
臨走前,魏珩的視線若有若無的朝著她看了過來。
她抬起頭,對著魏珩微微一笑。
好似在說:“殿下看到的,可還算滿意?”
“姜大姑娘,這邊走。”
出了大殿,胡茂才松了一口氣,領著姜梨往東側門走。
姜梨低著頭跟在胡茂才身側,剛走到御花園,便碰到了穿著紅色官服,行色匆匆的姜濤。
“父親。”姜梨喊了一聲。
姜濤滿心慌張,點了點頭,往前走了。
“姜大姑娘放心吧,陛下賞罰分明。”姜梨臉上裝作關心,胡茂才冷不丁的出聲安慰她。
或許是覺得她心地善良,用嘉獎為那些宮女換了一條活路。
“多謝胡公公。”姜梨性子很淡,也很膽小。
可她很懂禮貌,不該說的不該問的,半分都沒多嘴。
就算剛剛在大殿之中她說了些荒唐的話,那也是因為擔心家眷。
人之常情。
東側門還有一個偏門。
大臣跟皇嗣進宮,走東側門,身份低賤的宮人是沒資格走東側門的。
“此去,只怕此生無望了。”
“是啊,死還死不了,只能活受罪,但要是不去,就會連累家人。”
小門處,排隊的宮女都各個抹著眼淚,神色哀傷驚恐。
邊境的將士都是粗魯之人,他們不會憐香惜玉,只會將女人當做玩物。
“聽說一個月前去的那一批人已經死了一半。”
“尸體都發臭了,還不被放過,依舊被折磨著。”
有宮女小聲說話,一邊說一邊哭,身子都在發抖。
被送去邊境的宮女,連牲畜都不如。
那些門閥將士用殘忍的手段虐待她們,以取悅自己,鼓舞士氣。
這是從前兩朝就留下的惡習,是門閥世家最喜歡玩的把戲,目的就是想在最短的時間內鼓舞士氣。
“住手。”
宮女們磨磨蹭蹭不想出門,一旦出去了,就徹底沒有扭轉。
侍衛不耐煩的催促著,甚至已經動手開始推搡。
這一推搡,便將宮女堆中那個最瘦弱的宮女推的一個趔趄。
她手上拿了一個破舊包袱,包袱中的紙條散落在地,被風一吹,吹到了姜梨腳邊。
胡茂才訓斥,那侍衛看見他,趕緊跪地。
而姜梨,則是彎腰撿起那紙條,只見上面用小楷寫了一首詩。
這首詩,前世姜梨聽說過,正是在半個月后詩會上姜鳶做出的那首名震京都的雁南春。
好啊,原來姜鳶的才氣,都是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