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茫然之后,是更為癲狂的歇斯底里。
“我不信!”
張若夢尖嘯著,聲音刺破云霄,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她無法接受!
自已獻祭了一切,賭上了所有,換來的力量,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一刀斬滅!
憑什么!?
轟!
她體內的本源精血開始逆向燃燒,磅礴的生命力與殘存的神魂化作了最后的燃料!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磅礴。的氣息從她體內瘋狂涌出!
她身后的虛空扭曲,竟緩緩生長出六對薄如蟬翼,卻銘刻著無數詭秘符文的翅膀。
悔蠱!
她竟是將那折磨了她百年的詛咒根源,徹底與自身融合,化作了自已最后,也是最強的一張底牌!
“蘇寒霄!”
張若夢的面容因為極致的痛苦和瘋狂而扭曲,再無半分清麗,“你當初不殺我,不就是想讓我一直被悔恨與痛苦糾纏嗎!?”
“今日,我便讓你也好好嘗嘗,這悔恨噬心的滋味!”
嗡——
六對蟬翼急速振動,一股無形無質,卻又仿佛能扭曲人心,勾起萬靈最深層悔恨的詭異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這一次,她不再召喚那些有形的蠱蟲。
她要用悔蠱最本源的力量,直接攻擊蘇寒霄的道心!
也要讓他經歷自已曾經歷的無盡悔恨之痛!
然而,面對這直指神魂本源的詛咒之力,蘇寒霄的表情,依舊沒有半分變化。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凌空而立,任由那詭異的悔恨之力將自已淹沒。
下一瞬,他意念微動。
轟!
一方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驟然展開!
領域之內,一切法則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層幽暗的底色。
太初魔祖心的力量,發動了。
那足以讓圣王都道心崩潰的悔蠱之力,在接觸到這片領域的瞬間,就仿佛春雪遇上烈陽,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徹底吞噬、同化,消弭于無形。
“什么!?”
張若夢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浮現出濃濃的駭然。
悔蠱的力量,竟然.......無效!?
“你的悔恨,與我何干。”
“白眼狼終究是白眼狼,垃圾也終究是垃圾。”
蘇寒霄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冷漠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他身后,一尊漆黑如墨,仿佛由世間一切業障與罪孽凝聚而成的龐大身影,緩緩浮現。
業障道身!
隨著道身顯現,蘇寒霄緩緩抬起了右手,隨手朝著張若夢的方向虛虛一握。
剎那間,天地失色。
整片次級宇宙維度都被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所吞沒。
一雙巨大、冷漠,仿佛通往無盡業障深淵的眼眸,在血色世界的盡頭陡然睜開,瞬間將張若夢那渺小的身影完全籠罩。
張若夢只覺得神魂一陣劇烈的撕裂感傳來,意識瞬間被拉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血色煉獄。
這里,怨氣沖天,無數殘破的怨靈在其中哀嚎、咆哮。
每一張面孔,都充滿了對蘇寒霄的刻骨仇恨。
而在這無盡的怨靈之中,她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師姐......”
張若夢嘴唇顫抖,看著不遠處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神情麻木的女子身影。
沈明月!
那個曾經在山海界被蘇寒霄親手斬殺的師姐!
而在沈明月的旁邊,還有一個更為虛幻,氣息卻同樣充滿怨念的女子!
她的師妹,蘇清芷!
此刻,她們那麻木的臉在看到她后。
嘴角不由得向上微微勾起,好似在歡迎著她的到來。
她們一直都在等待著自已一同墜入這永恒的煉獄。
就在張若夢心神失守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讓她猛地回頭。
血色煉獄的中央,蘇寒霄手持長刀,周身業火升騰,正一步步向她走來。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血海便翻涌得更加劇烈,無數怨靈被他身上的氣息碾碎,又重新凝聚。
他就是這片煉獄唯一的主宰。
下一刻,蘇寒霄舉起了手中的斬仙刀,沒有絲毫猶豫,朝著她當頭劈下!
同一時間,現實世界中。
“不——!”
天元神王枯瘦老者等一眾強者,只看到一道璀璨凌厲的刀光,撕裂了那片血色的世界。
刀光精準無比地劃過天際。
層層疊疊如汪洋般包裹著張若夢的蠱蟲汪洋,在這一刻,要不被刀光直接碾碎,要不就是被刀氣直接蒸發,淅淅瀝瀝如流星雨般墜落。
無盡的蠱蟲之海直接被璀璨刀光一分為二。
刀光余威不減,直沖其中的張若夢。
噗嗤!
鮮血迸濺。
一顆美麗的頭顱,帶著滿臉的驚恐與迷茫,沖天而起。
鮮血如噴泉般從張若夢的脖頸處噴涌而出,染紅了她身后的六對蟬翼,視野更是一陣天旋地轉。
她最后的意識,隨著那顆飛起的頭顱在空中翻滾。
天地翻轉間。
在意識徹底墜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蘇寒霄那張在凌厲刀光映照下,冷漠到沒有一絲情感的臉龐。
那是一種看死人,看陌生人的視線。
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仿佛他斬落的,不是一個曾與他有過師徒之名,糾纏百年的故人,而只是路邊的一顆石子。
原來......
從始至終,自已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自已痛苦,掙扎,悔恨與瘋狂,在他看來,或許真的只是一場可笑的獨角戲。
張若夢的紅唇微微囁嚅,似乎想說些什么。
但最終,一個字也未能吐出。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瘋狂,都隨著她那徹底失去神采的雙眸,一同墜入了永恒的黑暗。
轟!
張若夢的無頭尸身,連同那六對詭異的蟬翼,在虛空中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雨,徹底身死道消!
同時,未知虛無的業障深淵之中。
一道虛幻而又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
她神情時而麻木,時而又被無盡的悔恨與痛苦糾纏。
那,赫然是張若夢。
她最后的痕跡與殘魂也被歸入到了業障深淵之中,永生永世,只能在此掙扎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