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勁松沒能買成電視機,轉而又去看收音機,結果還是被母女三人堅決拒絕。
去黑市賣東西得等下個月棉紡織廠發工資,最近都沒有收入,實在有點舍不得花這個錢。
在百貨大樓逛了一圈,最后一家四口就一人買了雙皮鞋就出來了,搞得沈勁松哭笑不得。
“我媽特意給我單獨寄了買東西的錢,結果你們什么都不要,這錢我拿著燙手啊。”
沈二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去薅他的頭發,湊到他耳邊沒好氣道:“燙手你就給我媽媽管錢,一天天的光知道啃老。”
“一個月才掙多少啊,就敢這么大手大腳。”
沈勁松故意做出要把沈二寶扔下來的動作,嚇得她吱哇亂叫,等嚇夠了才給王麗華解釋,“我以前也沒花錢的地方,每個月發了工資都攢起來了,我媽擔心我在這邊過得不好,時不時還要給我寄錢,不然我也攢不下那么多。”
“現在有你們了,我也有了花錢的地方。”
說著他反手去掐沈二寶的胳膊,“個小沒見識的,給你花錢你還不高興!”
沈二寶在他的手背上一連拍了好幾下,沈大寶過去抓住兩人的手,攔下兩人的對打。
“好了好了,不嫌擠啊,先去人少的地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一大一小見天的鬧個沒完,你打我一下,那我就必須還你兩下,總是不見消停,非得她和王麗華阻攔才行。
四人又按照原計劃,去了照相館。
拍完照以后登記上地址,到時候會寄到家里去。
從照相館出來,沈勁松正說著去國營飯店吃飯的事,沈二寶不經意間扭頭,就瞧見街對面一名穿著長款紅色毛呢大衣的女人。
女人個子高挑,微卷的頭發盤在頭頂,脖子上還戴了一條珍珠項鏈,手腕上戴著塊秀氣的手表,腳上穿著雙黑色的低跟皮鞋,肩上挎著一個黑色的皮包。
長相清秀,化了眉毛,嘴上涂抹著大紅色的口紅,一看就是個都市麗人,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沈二寶定定看著她,認出了這就是上輩子她被打死的時候一直冷眼旁觀的人——蘇大貴不惜假死也要攀附的富家女鄧心如。
可能是沈二寶的視線太過強烈,引起了鄧心如的注意。
她微微抬眼,便和沈二寶對上了視線。
小孩的眼神很有攻擊性,讓人完全喜歡不起來。
鄧心如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她來這里是約了老同學見面。
過了年就要去東安縣,她得提前跟那邊的某些人打好關系,剛好這位老同學的丈夫就在東安縣某單位,有時候多一層關系就能多條路。
她不認識王麗華和蘇大貴的兩個女兒,這樣的人從來都不會被她放在眼里,也不配被她當一回事。
她可是從小被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女,王麗華又是什么東西,不過是被男人厭棄后獅子大開口不肯放手的庸俗女人。
沈二寶收回視線,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這就是蘇大貴和蘇家的保護傘,也是她們母女三人的催命符。
總有一天,她會將這把傘撕爛,讓蘇家那一群惡鬼遭受太陽的洗禮,讓他們的惡無所遁形。
“我聽我市里的同事說,說那家國營飯店有一道魚特別有名,我們去試試!”沈勁松的大嗓門拉回了沈二寶的思緒。
她看向笑意盈盈的王麗華,以及抿著唇故作老成的沈大寶,揪了揪沈勁松的頭發,脆聲道:“那走唄,去看看有沒有媽媽做的魚好吃。”
國營飯店的生意爆火,去了以后還要排隊,等了整整半個小時才有一張桌子空出來。
沈勁松讓母女三人先坐下,自己去窗口買飯,跑上跑下一點也沒有不耐煩。
王麗華輕輕嘆了口氣,想到以前蘇老太讓她進城給蘇大貴送東西的時候。
那時蘇大貴帶她去國營飯店吃飯,一進國營飯店就像大爺似的往那兒一坐,全然不顧她帶著大包小包,催著她去窗口買飯。
哪里會像沈勁松,一個人包攬所有事,還時不時回過頭沖她們笑,情緒價值也給得足。
“媽媽、姐姐,我剛才看到鄧心如了。”沈二寶冷不丁小聲開口,眼角余光注意著沈勁松那邊的情況。
王麗華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鄧心如是誰,過了好一會兒才瞪大了眼睛急聲道:“在哪里?你怎么沒給我說?”
沈大寶也趕忙四下張望,想看看那個讓蘇大貴搞出那么多事的鄧心如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二寶沒有隱瞞,徑直剛才看到鄧心如的事說了。
聽到她的形容,王麗華和沈大寶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主要是對方太過亮眼,給人的印象太深刻,一旦見過,很難忘記。
沈大寶注意著沈勁松掏出了錢票在往窗口里遞,知道他可能還要一會兒才能過來,便壓低聲音做出自己的評價。
“怪不得蘇大貴能搞出那么多事,那個鄧心如從頭到腳、從里到外都寫著倆字兒——【有錢】。”
王麗華深以為然,有時候男人比女人現實多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向沈二寶問了一句,“對了,她知道我們的存在嗎?”
沈二寶干脆又直接的點頭,“知道,蘇大貴這事瞞不住,是跟她說了的,只不過她不知道我們長什么樣,我們在紅星村的時候也沒有照過相。”
她沒說的是,就算鄧心如知道她們長什么樣,以對方的性子,也不會把她們放在心上。
沈大寶“嗯”了一聲,估計也是想到蘇大貴那個人渣了,語氣有些低沉,“不知道我們長什么樣子是好事。”
王麗華趕忙岔開話題,她不太想兩個女兒沉浸在仇恨中,報仇歸報仇,但人還是要繼續生活的,報丑只能算是人生的一小部分。
“對了,咱們這次回去以后應該可以去棉紡織廠那邊了吧?”
沈二寶算了一下時間,搖了搖頭,“再過幾天吧,她們還沒發工資。”
她這么一說,沈大寶就想笑。
因為之前她就聽翟玲玲她們抱怨過,說把工資都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