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禮堂里溫度不高，她的手心卻全是汗。
再看對面的沈二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有時候夠不著，還會跳下椅子放棋子，跟在家里玩家家酒一樣。
楊峰看著看著，慢慢就覺察出了不對勁來。
楊詩書的象棋是他教的，平日里下棋的狀態是什么樣子他最清楚。
比如心里有數的時候，總是眉飛色舞，要是有壓力了，那兩條細細的眉毛就會擰在一起。
而現在那兩條細細的眉毛不止擰在一起，還像是打了死結，好一會兒都沒能松開。
他心里“咯噔”一聲，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該不會連那么一個才幾歲的小丫頭都下不過吧？
這念頭剛剛涌起，他就眼睜睜瞧著那個矮墩墩的小丫頭拿著棋子走到了楊詩書旁邊不輕不重一敲，看那口型，好像說的是“將軍”。
不對，他肯定是看花眼了，怎么可能是“將軍”呢？
哈哈，比賽才開始多久？怎么就能“將軍”了呢？
但是徐一山沒有給他自我欺騙的機會，自顧自將手里明天參賽的牌子給了沈二寶。
沈二寶看著寫了【1】的牌子，仰頭對徐一山笑了笑，“謝謝裁判。”
說完轉向楊詩書，“姐姐也很厲害，承讓了。”
楊詩書嘴唇哆嗦，眼淚在眼眶里不停打轉，根本不敢張口回答。
因為她感覺自己只要一張口，肯定就會“哇”地一聲哭出來。
太丟臉了！真的是太丟臉了！她竟然輸給了一個才幾歲的小朋友！
沈二寶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拿著牌子高高興興去了觀賽席。
還沒走到，那邊沈大寶就結束戰局，拿著寫了【2】的牌子追了過來。
沈玉瑾站起身來快步走過去，一把將沈二寶抱起，又順勢牽住了沈大寶的手，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干得好！一會兒太爺爺帶你們去商場再買兩身新衣裳，還買這紅襖子，又喜慶又吉利！”
沈二寶臉色一僵，她已經有4件紅襖子了，哪怕是買個綠的也比繼續買紅的好呀。
這話她沒說，沈大寶替她說了，估計是也受不了一直買紅襖子。
“太爺爺，今天已經開門紅了，就不要紅色了吧？明天我們都要穿其他色了。”
沈玉瑾想了想，也是這個理，便問了一句，“那明天穿什么顏色？”
沈大寶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啊，她就是單純不想再買紅襖子。
以往在紅星村的時候，一年到頭也沒件新衣，她的衣裳要么是王麗華的衣裳改小的，要么就是蘇秀秀穿得破破爛爛再扔給她的，她做夢都想要新衣裳。
可是隨著年紀漸長，她想要新衣裳的夢變成了媽媽和妹妹身體健康。
從蘇家脫離出來以后，她沒有在缺過新衣裳，卻早就沒了穿新衣裳該有的那份激動。
有也行，沒有也行。
“太爺爺，不用給我們買新衣裳，錢您留著自己花。”沈大寶側頭說了一句，況且她自己也攢了錢，可以給自己買。
沈二寶也跟著點頭，“對，不用給我們買，我們有衣裳穿，太爺爺留著自己花吧。”
幾個老爺子一過來就聽到姐妹這倆的話，那心軟的喲，酸的喲。
家里那些小輩成天想著從他們兜里扒拉錢去花，再看看人家的孩子。
還是那句話，不能比不能比。
“怎么樣？對手難不難？”寧老爺子果斷問起了正事，這也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沈二寶認真感覺了一下，覺得并不難，跟自己下棋的那個楊詩書的棋藝雖然還行，但始終還是經驗太少，她并沒有費多少心就贏了。
所以她誠實回答了寧老爺子的問話，“不太難。”
沈大寶對上的是一個30出頭的婦女，難度也不大，她贏得比較輕松，于是搖頭道：“不難。”
兩人的話落在楊峰耳里，直接把他的心扎出了兩個窟窿。
他快步走到失魂落魄的楊詩書身邊，抬手在自己小孫女肩上拍了拍，“沒事的啊，咱們本來就是過來長長見識的。”
楊詩書撅著嘴，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當場哭出來。
楊峰看到她的表情，在心里無聲嘆了一口氣，“走，回家回家，你奶奶還在家等我們吃飯呢。”
從禮堂出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國營飯店。
這會兒時間其實還有點早，可架不住老爺子們非說下棋的時候費了腦子，必須得好好補補，硬是把兩個小姑娘帶去了國營飯店，買了好幾道硬菜。
沈二寶吃得肚皮滾圓，見老爺子們還在那兒聊得熱火朝天，就從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書，沈大寶早就已經吃完了，這會兒也正拿著書看得津津有味。
秦凌云把自行車停好，走到國營飯店窗戶外頭跺了跺腳，抖落身上的雪。
老師好不容易從西北回京市過年，他今天約了他老人家來國營飯店吃飯，沒想到天空如此不作美，只希望他老人家路上別出什么事才好。
因為擔心老師，秦凌云沒有進國營飯店，而是就站在窗戶外面等著，到時候老師過來他也能第一時間看到過去接。
在窗戶外頭站了一會兒，他眼角余光無意間瞥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坐在里頭的窗戶底下看書。
擔心擋著人家的光了，秦凌風朝旁邊挪了一步，這一挪就發現了問題。
那小姑娘看的那數學書不是他老師編寫的大學數學教材嗎？
小姑娘才多大點？能看得懂？
沈二寶還不知道外頭有人在偷看自己看書，她看的這本是京大數學系大一的教材，是錢佩蘭給她的。
她的網課是后世的教材，同樣已經上到大一，兩邊對比之后，她發現現在的大一數學要比后世更難一點，看來得加倍努力才行。
最近她也在上英語的網課，只是效果不佳，舌頭老是打結，等回東安以后她得多抽一點時間好好練練，這個以后也挺重要，畢竟她要當科學家的話，那肯定需要看別的國家的資料。
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時間真是不夠用，她都恨不得把1分鐘掰成一個小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