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勁松把自行車停到鋪子外頭,上前敲了敲門,“麗華、大寶,二寶,我回來了。”
里面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鋪子門才被打開了一扇,探出了一顆腦袋。
確認了是沈勁松,沈大寶手里的門閂才放松了一些,不再握得那么緊。
“爸,你終于回來了!”她大寶笑著說了一聲,趕忙讓到一旁,請沈勁松進鋪子。
沈勁松嘆了口氣,“這次跨省抓兇手,耽擱了好幾天,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他說著走進鋪子,一進去人就呆住了。
最左邊的貨架上掛著整整一排花色鮮艷的襯衣,之后是一排西裝外套,最后是一排褲子。
除了西裝褲和一般的棉布黑褲子,竟然還有牛仔喇叭褲,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那叫什么,只覺得那褲子的樣式看起來有點怪。
中間的桌子上擺著幾個木質的臺子,那臺子很奇怪,有5根架子,上面系著一條條不同顏色的紗巾,下面是一張張有小動物圖案的手帕和不同顏色和花色的發箍,發箍有寬有細。
架子左邊有一個籃子,籃子里是花色鮮艷的發圈,右邊是一層一層的格子,最上面那一層是各種口味的香水,中間是口紅和雪花膏,下面一罐一罐的是美容霜,這個他倒是認識,因為看王麗華用過。
架子再下一端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發卡發繩之類。
右邊有一個像臺階一樣的架子,上面擺的是一副一副蛤蟆鏡,看款式有男有女。
最右邊的貨架和左邊的差不多,也是前面襯衣、中間西裝,后面褲子,只不過一看款式就知道是男款。
沈勁松說不震驚是假的,可想到剛才聽到母女三人說自己會嚇一跳,又強行穩住了臉上的表情。
“你們這是……開店了?”
王麗華點了點頭,手上動作不停,非常麻利的把西裝掛到木質的衣架上,再順手掛到貨架。
她心里其實也有點緊張,擔心沈勁松不高興,因為如果是蘇大貴,肯定會說她一個女人在家相夫教子就行,出來拋頭露面就是丟人。
不想沈勁松非但沒有怪她拋頭露面,還沖她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由衷的夸贊道:“王麗華同志,你真的很厲害!”
不知道怎么的,王麗華這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沈勁松從兜里摸出今天才領到的工資遞過去,“給,今天才發了工資,你開店肯定花了不少本錢,我就不用留生活費了。”
王麗華接過錢票,又抽出10塊錢遞了過去,“身上哪能沒錢?用完了再問我。”
沈勁松想了想,沒有拒絕,要是以后再出差,他身上有錢也能給母女三人買禮物。
“現在還需要做什么?就把衣服掛起來對吧?”他學著王麗華的樣子,從布袋里拿出一件花襯衫幫著一起掛。
王麗華趕緊攔住他,解釋了一句,“你這個是男款,要掛到那邊去。”
沈勁松一看手里花花綠綠的衣裳,再看王麗華,嘴角抽了抽,“這么花的襯衫,男款?有人買嗎?”
王麗華也不知道,但她一向相信沈二寶的判斷,所以堅定點頭,“肯定有人買。”
她在沈二寶給她的書上看到過,說春天就是要穿顏色鮮艷、花色明媚的衣服,誰說男同志就不能穿花衣裳了?
看到她那么自信,沈勁松雖然不相信真有男同志買這么花的衣裳,但也不好打擊她,只能點了點頭,“行吧,是掛到對面去吧?那我掛過去。”
沈二寶還在整理發圈,她沒有在拼夕夕里買,而是直接買了材料,讓沈大寶用縫紉機做的。
買了不少歐根紗、蕾絲之類,再加上她后世的審美,確實十分洋氣。
一家四口忙到天黑,這才回家煮面條吃。
第二天一早,沈勁松先去單位請了半個小時的假,之后去供銷社買了兩掛鞭炮去了鋪子。
見到他過來,王麗華愣了好一會兒,“你不是上班去了嗎?怎么這個時間過來了?”
沈勁松把手里的兩掛鞭炮亮給她看,“今天鋪子開張,我當然要過來見證王麗華同志在事業上邁出的第一步。”
沈二寶湊過來,手里還拿著一把麥穗,沈勁松瞧見她手里拿著的東西,“這是麥子吧?你拿著麥子做什么?”
她晃了晃手里的麥穗,歪了歪腦袋,“這叫‘大麥’,就是‘大賣’的意思。”
沈勁松看到她這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好好好,大賣大賣,走,爸爸帶你放鞭炮。”
沈二寶的白眼還沒翻出來,沈大寶就急急開口,“不行,鞭炮太危險了,萬一炸傷二寶怎么辦?爸,我跟你去放。”
沈勁松想說有他在,怎么可能讓孩子被鞭炮炸傷,可一抬眼就對上王麗華和沈大寶虎視眈眈的目光,又不敢把話說出來,只好點了點頭,“行,大寶跟我去。”
沈大寶松了一口氣,跟在沈勁松身后去了鋪子外面,接過一掛鞭炮。
父女倆站在店外,同時點火。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之前他們就有注意到這里多了一家服飾百貨商店,這會聽到鞭炮聲,知道是商店開張了,所以都湊了過來,想看看賣得是什么。
過來一看,有一些情緒外露的人不由發出驚呼。
“好漂亮的襯衣!是的確良的吧?”
“有紗巾誒!還有好多顏色!好好看!”
“誒,紗巾旁邊有塊牌子,上面寫了價格,一張10元,有點貴。”
“貴什么?你去市里商場不一定買到,而且來回車費不要錢啊?我覺得10塊錢挺不錯。”
“那個是頭花嗎?”
“管它是什么,一會進去問問就知道了。”
“……”
王麗華深吸一口氣,站在了店鋪大門口。
她今天特意收拾過,妝還是在沈二寶的指導下完成的,涂了美容霜,畫了眉毛,抹了口紅,穿了一件黑色打底,上頭印著紅色花朵的花襯衣,襯衣面上套了一件在京市買的紅色毛線背心,最外面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褲子是一條黑色的喇叭褲,腳上穿著低跟小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