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盼盼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強穩住心神，點了點頭。
想到自己對江紅英的了解，她用力抿了抿唇，讓本就沒有幾分血色的唇變得更加蒼白。
“沈叔叔，我有一個想法……”
沈二寶在醫院住了兩天，第三天一大早就回了東安縣。
市醫院的醫生讓她先不要去學校，暫時就在家里修養，這正中她的下懷。
于盼盼要跟著回東安縣，被婆婆好一頓罵，她本就心中裝著事，便頭一次選擇了爆發，跟婆婆吵了一架。
可惜她那個媽寶男丈夫并沒有因為她懷著孩子就站在她一邊，反而對她大打出手。
于盼盼當天就進了醫院做了清宮手術，因為孩子被丈夫一腳踹沒了。
她在手術室清宮的時候，婆婆還在手術室門口罵她無能，連孩子都保不住，要休了她。
于盼盼躺在手術臺上，眼淚順著眼角不停往下滑。
可這還不算完，清宮手術做完，醫生宣布了她以后都不能再有孕的噩耗。
她結婚的時候還不到年紀，所以沒有領結婚證，她婆婆說等生了兒子再領，現在得知再也不能懷孕，更是直接在醫院就鬧了起來，要攆她回娘家。
于盼盼才剛從手術室出來，就聽到對方這么說，甚至都不許讓他回去收拾行李。
她看向自己丈夫，發現對方也是一樣的態度，心越來越涼。
從醫院里出來，她摸著懷里的五張大團結，努力想要擠出笑，卻只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這50元是沈二寶走之前給她的，讓她能有路費回東安縣，不想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她沒了孩子，也沒了婆家，以后更加不會有娘家。
因為她打定主意不會再回于家了，回去做什么？回去再被賣一次嗎？
她不止不回去，還要想辦法掙錢，以后把于招招和于念念接出來，供她們讀書，絕不讓兩個妹妹走自己的老路……
東安縣，公安家屬院。
一對中年夫妻相對而坐，久久無言。
許久后，中年男人先開了口，“他們為什么還沒有去自首？”
江秋菊紅著眼，囁嚅著唇，“老劉，我們離婚吧。”
劉副局長愣了好一會兒，長嘆了一口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扯這種沒用的做什么？好端端的離什么婚？”
從整件事情開始到現在，他都沒有想過離婚這種事。
他軟下語氣，“遇到困難，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就行，怎么能動不動就說離婚？”
對江秋菊他是真的有感情，畢竟當初是他主動求娶，而對方也沒有在意他那時候只是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
江秋菊搖了搖頭，她也舍不得離婚，可她沒有辦法，江家的人都歪了，要是不離婚，只會一直拖累劉副局長。
為了讓劉副局長同意離婚，她決定說出自己隱瞞了多年的秘密。
“其實……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瞞著你……”
“我當年生的不是兒子，而是女兒……就是紅英。”
“生下紅英后我傷了身子，大嫂做主，找了土方子讓她前頭那個大兒媳提前生產，把紅英和光宗對換……”
“我知道大嫂是出于好意，她是擔心我跟你沒法交代……老劉，我對不起你……”
這些斷斷續續的話一出，劉副局長如遭雷擊。
他哆嗦著手問江秋菊，“所以，紅英媽、不，是光宗他親媽就是因為這事才死的？”
江秋菊眼里涌現出愧疚，聲音也更加低沉，“對，那土方子讓她傷了根基，所以……”
劉副局長猛的站起，指著江秋菊，從喉嚨里艱難擠出了一句，“你們這是……害人性命！”
江秋菊再也忍不住，終于哭出聲來，“我、我也不想的……我這些年對光宗盡心盡力，就是為了彌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時候擔心你會不要我，大嫂說，我應該為你生個兒子傳宗接代，你本來就是孤兒……”
這話戳到了劉副局長的痛處，他的確是孤兒，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什么傳宗接代的事，兒女對他來說都一樣，要是非要傳宗接代，以后女兒可以生兩個，其中一個隨他的姓就行了唄，根本不算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可江秋菊倒好，自以為是，還搞出了人命。
“老劉，紅英她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她不能坐牢啊！”
江秋菊伸手拉住劉副局長的衣擺，哭得不能自已。
劉副局長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羅草丫是不是也知道？”
江秋菊趕忙搖頭，“不，她肯定不知道，江家沒有一個人跟她說過，她嫁過來的時候，大嫂跟她說的是，我因為紅英的八字跟我很合，所以很看重紅英，讓她對紅英一定要像對親生女兒一樣。”
“因為紅英，她結婚的時候，我私底下還給過她一張大團結。”
劉副局長越聽越鬧心，正想說什么，家門就突然被敲響。
他過去一拉開門，就對上四名穿著警服的同志，還都是生面孔。
“是劉正全嗎？”問話的人十分嚴肅，從他們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劉副局長點了點頭，他證件上的大名的確是劉正全。
“跟我們走一趟吧，現在有一樁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還有你妻子江秋菊。”
這問話的人一抬下巴，他身邊一人便拿出了手銬，徑直銬在了劉副局長的手上。
江秋菊剛過來看情況，那問話的人就看向她問道：“你就是江秋菊？”
江秋菊沒反應過來，愣愣點頭，然后就聽到那人說了一句，“銬上！”
夫妻倆都被銬上，劉副局長意識到事情不簡單，如果只是單純因為江紅英和江小容毆打沈大寶和沈二寶的事，絕對不可能動用上手銬，而且這四人是新面孔，聽口音也不像是縣里的。
于是他壯著膽子小聲問出了心里的疑惑，“同志，請問我們是犯了什么事？”
本來以為對方不會回答，但對方掃了他一眼，還是決定讓他死個明白。
“你們攔截于盼盼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給侄女江紅英改名，讓她頂替于盼盼去平南師范大學讀書，你們做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過會有東窗事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