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備好熱水，戚婉寧便讓謝清晏先去沐浴。
原因無他，只是單純想在他先沐浴的情況下，看是自己先睡覺，還是在房里等著她。若是在房里等她，會不會跟小姑娘似的局促不安？
戚婉寧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惡趣味，忽然想看他羞怯、緊張又無所適從的模樣。
謝清晏不知道她什么想法，只覺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勁，卻又說不出哪兒不對勁。
待謝清晏沐浴完，戚婉寧便步入凈室，沐浴更衣。
然而，戚婉寧沐浴完，從凈室出來，卻見謝清晏坐在外間的軟榻上看書，看那封面，是她隨手丟在軟榻上的一本游記。
燭火溫潤，將他側臉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他神情很專注，就連自己靠近也渾然不覺，目光只在字里行間流轉。
戚婉寧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毫無反應，啟唇道：“夫君，夜深了，我們歇息吧。”
話音落下，謝清晏愣了下，抬起眼眸看她，似乎這才發現她已到跟前，便回道：“夫人若是困了便先睡，我還不困，先看看書。”
不困？
戚婉寧仔細端詳著他，見他眉宇間已流露出幾分疲憊之色，顯然是困倦的，卻說還不困，那意味著什么？顯而易見的，他是在逃避。
發現了他的小心思，戚婉寧心情甚是愉悅，她著實沒想到謝清晏的內心就像個小姑娘，這襯托得她像是誘拐小姑娘上床榻的壞胚子。
只是，他們明明上回才同床共枕過，怎么現在還會害羞？上回她也很緊張，但是今晚明顯淡定許多，可謝清晏今晚卻想躲。
再等會兒，她睡著了都不一定能看到他進房間，然后次日就會有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昨晚看書看得太晚，在軟榻上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想躲是不可能的，她豈會讓謝清晏如愿？打定了主意拉近關系，沒達到目的，她便不會放棄。
這般想著，戚婉寧直接伸手，抽掉謝清晏手中的書，揚起一抹自認為很溫柔體貼的笑容：“夫君，書什么時候看都可以，但你明日要早起去上朝，還是早點歇息吧，不然明日早朝缺席，又要被言官參一本。”
謝清晏看著空無一物的雙手，他認命了，只能硬著頭皮應道：“好，那便先就寢吧。”
戚婉寧得到滿意的答復，將手中的游記丟在軟榻上，邁步往內室走去，剛走兩步便停下腳步，扭頭看他，見他還坐著不動，笑瞇瞇地問：“夫君，你還不動身，是想偷偷看書不成？”
“……”
謝清晏無法反駁，只能起身邁開步伐跟她一起進內室。
戚婉寧動作麻利上了床榻，在里側躺下，然后蓋上被子，也不說話，就看著他，那眼神在催促他快些上來。
謝清晏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眸，有些無奈。她到底知不知道，主動讓一個男子與自己共處一室，意味著什么？不過看她那樣子，顯然是對這事兒沒什么概念的，否則一個小姑娘怎么可能做到如此淡定？
四目相對半晌，戚婉寧看他磨磨蹭蹭的，終是按捺不住，主動開口：“夫君，睡吧，再不睡就天亮了。”
謝清晏輕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吹滅了蠟燭，房間內陷入昏暗，他才開始上床榻。
戚婉寧原本還有一點緊張的，可如今房間光線昏暗，幾乎看不清人的模樣，她便放松下來，想著今晚一定要撐著，她得看看謝清晏醒來后看到她是什么反應。然而，今日爬山，她著實累了，很快便入眠。
謝清晏僵著身子平躺，聽見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便知小姑娘已經睡著了，他繃緊的情緒得到緩和。
小姑娘的睡相并不老實，仿佛在夢里打拳，翻來覆去，被子都蹬了兩回，他也替她蓋了兩回。
原以為她等會兒還會再蹬被子的時候，他就被她手腳并用纏上了，一條腿搭在他的大腿上，一條胳膊抱著他的腰。
謝清晏感受著對方傳過來的體溫，渾身繃緊，甚至還有些燥熱難耐。
他望著床頂，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今晚又被纏上了，必須讓繡娘給她做一個大型抱枕才行，不然自己下回又整晚都不用睡了。
殊不知，這回他并沒有一夜無眠，沒過多久就在不知不覺中入眠，許是這幾日比較勞累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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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才微微亮，戚婉寧便醒了。
還未睜眼，她便覺自己貼著一個什么溫熱的東西，手腳也似乎纏著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借著帳外透進的微弱光線，看清自己竟手腳并用地抱著謝清晏，臉騰地燒了起來。
老天，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頭又驚又愕，一顆心怦怦直跳，慌忙屏住呼吸，先偷偷抬眼去瞧謝清晏的臉。見他雙眸緊閉，呼吸均勻綿長，顯然是還沉睡著。
戚婉寧略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將搭在他腰間的胳膊抽回，又慢慢地挪開壓在他腿上的膝彎，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醒了他。
好不容易才將自己從他身上“剝”下來，她剛縮回被子里平復心跳，卻聽得身側傳來一聲極輕的夢囈。戚婉寧渾身一僵，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僵著脖子不敢動。
謝清晏其實醒得比她更早一些，身在官場，早起已成刻入骨子的習慣。
他醒來時，便發覺自己還被小姑娘抱著，正想悄悄將她的手腳挪開，誰知她竟先一步醒了，還自以為動作隱秘地“逃離”。
他索性繼續閉目假寐，待她一番折騰完，才裝作初醒的模樣，緩緩睜開眼，自然地坐起身。
戚婉寧察覺到他醒來，立刻閉上眼，佯裝熟睡，被子下的手指卻悄悄攥緊了褥單。
她感覺到謝清晏的目光似乎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聽到他下床的聲音，接著是窸窸窣窣穿衣的聲音。
半晌后，她才“適時”地“醒”了過來，緩緩睜開雙眼，眨了眨惺忪睡眼，含糊道：“夫君，你醒了？”
謝清晏本來好好的，冷不丁的聽到身后傳來一道軟糯糯略帶沙啞的聲音，那是剛睡醒才會有的聲音，他一時恍神，手中衣袍滑落在地上，他連忙彎下身子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