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學明說，“你看這樣，能不能派一位熟悉業務的副處長過來?”
王濤愣了一下。副處長?這可是實職。
“最好是能從全市產業發展角度考慮問題的。”沈學明又補了一句，“畢竟，咱們的項目，牽扯方方面面。”
王濤心里嘀咕。沈學明這是在給他發改委塞人，還是借機架空自己?但他又不敢拒絕。
“好好好，沈秘書長，我馬上安排。”王濤說。
沈學明放下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沒多久，發改委那邊就派了一個姓李的副處長過來。李處長，個子不高，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沈學明叫來了李處。
“李處。
“你在這里代表發改委。”
“也是項目審批的關鍵一環。”
“你的意見很重要。”
“我希望你能敢于從全市產業發展角度發聲。”
李處眼睛亮了一下。他當然想發聲，可是在發改委，他上面壓著王濤，下面還有一堆關系戶。根本輪不到他。
“沈秘書長，我......”
“咱們的項目，都是惠民工程，也是關系江海市未來發展的大事。”沈學明打斷他，“希望你能把眼光放長遠一點，格局放大一點。”
李處聽懂了。沈學明這是在給他撐腰。
“我明白了，沈秘書長。”
沈學明看著他，輕輕一笑。
辦公室里，沈學明的人馬，逐漸到位。
江海市市長辦公室。
楊振的指節，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桌上的紅頭文件堆成小山，但他一份也看不進去。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刺破了辦公室里的沉悶。
他拿起話筒。
“喂，我是楊振。”
聽筒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省委辦公廳的劉副秘書長。兩人有些私交。
對方沒多寒暄，聲音壓得很低。
楊振聽著，臉上的肌肉慢慢繃緊。敲擊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
“……好，我知道了。”
“……謝謝你，老劉。”
他掛斷電話，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幾分鐘后，他抓起內線電話。
“讓沈學明來我辦公室一趟。馬上。”
……
沈學明推門進來時，楊振已經恢復了常態，正低頭批閱文件。
只是那支派克金筆的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有落下。
“市長，您找我。”
楊振放下筆，抬起頭，示意他坐。
“學明啊。”楊振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什么波瀾，“智慧城市辦公室，運轉得怎么樣?”
沈學明坐下，腰桿挺直。
“剛起步，基本框架搭起來了。葉文君同志技術能力很強，各項工作都在有序推進。”
“有序推進……”楊振重復了一遍，手指在桌上點了點，“那就好。”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楊振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沈學明。
“剛接到省里一個電話。”
沈學明的心提了一下。
“省里有些領導，可能近期會看到一些關于我們江海市智慧城市建設的反映。”楊振的聲音從窗邊傳來，有些發悶。
“反映?”
“嗯。”楊振轉過身，表情嚴肅，“主要集中在兩點。第一，說我們的技術路線過于保守，可能會影響后續的發展效率。”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沈學明。
“第二，說我們……本土企業的參與度，不足。”
沈學明瞬間就懂了。
這兩個問題，刀刀都沖著要害。
技術路線保守?這是在質疑葉文君，也是在質疑他沈學明拍板的權力。
本土企業參與度不足?這更是圖窮匕見。
他腦子里立刻跳出一個人名，趙宏。還有他的智匯科技。
這是馬國邦開始從上面發力了。
通過周平在辦公室內部搞小動作，是第一步。從省里施壓，就是第二步。一套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市長，我明白了。”沈學明開口，聲音沉穩。
楊振眉頭一挑。
“這是馬秘書長那邊，開始從省里造勢了。”沈學明沒有拐彎抹角，“他說的本土企業，十有八九，指的就是趙宏的智匯科技。”
楊振的瞳孔縮了一下。沈學明反應這么快，讓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你心里有數就好。”楊振回到座位上，“上面的壓力，我能頂。但我們自己，不能出任何岔子。辦公室的工作，尤其是技術方案的論證，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數據，都必須做到無懈可擊。”
“市長放心。”沈學明身體微微前傾，“我們的技術路線，不是拍腦袋決定的。是葉文君帶著團隊，綜合了國內外幾十個城市的案例，結合江海市的實際情況，做出的最優選擇。我們有長達數百頁的論證報告支撐。”
他繼續說:“至于本土企業參與度，首批項目是基于現有成熟系統進行升級，招標時確實對企業資質、過往案例有硬性要求。但我們馬上要啟動第二批項目的規劃，遴選標準會更加公開。我們歡迎所有符合條件的企業，包括本土企業，在同一個規則下公平競爭。”
楊振聽著，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沈學明不僅看透了對手的招數，連應對的策略都有了。
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好。”楊振吐出一個字，“要的就是這個態度。你放手去做，需要市里協調什么，直接跟我說。”
“謝謝市長。”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沈學明臉上的平靜消失了。
他一邊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一邊掏出手機，直接撥給了葉文君。
“文君，來我這一趟。”
電話剛掛，他又撥給了蘇晚晴。
……
葉文君推門進來時,沈學明正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經寫了幾個關鍵詞。
技術路線、本土企業、評審、輿論。
“坐。”沈學明指了指沙發。
葉文君沒坐，她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幾個詞。
“市長找你了?”她問。
“嗯。”沈學明把楊振的話轉述了一遍。
葉文君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撇了一下。
“保守?他們懂個屁的技術。”她的語氣里帶著不屑，“我們選的這套架構，兼容性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他們想要的，無非就是把一些華而不實、還在實驗室階段的東西硬塞進來，方便某些企業拿項目、騙補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