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史可法指揮的揚州之戰(zhàn)真正攻防只持續(xù)不到一天就被清軍破城了,輸?shù)眠@么快,主因之一是史可法本人喪失了戰(zhàn)意,清軍攻城前,他“自覺憒憒”,把軍務戰(zhàn)事交給幕僚們處理,后果可想而知。意志力薄弱,正是史可法的主要缺點之一。反觀隔壁的江陰城,并非堅城、大城,也無強軍駐防,全靠江陰士民眾志成城的浴血奮戰(zhàn),足足堅守了八十一天之久。
軍隊打仗,戰(zhàn)意、斗志、士氣,都非常重要。
現(xiàn)今的史可法完全沒有歷史上的那么消沉了,在夏華持續(xù)這么久的潛移默化的改變下,他的心中已充滿戰(zhàn)意。
光史可法一人有戰(zhàn)意遠遠不夠,還要全體軍民都有,只有這樣,揚州城和淮安城才能銅打鐵鑄、堅不可摧、牢不可破。
“第二件事是最大限度地動員民眾!”夏華接著道,“打仗是軍人的事,但軍民一家,軍人都拼光了,老百姓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軍民既同坐一條船,軍人打仗,民眾必須竭盡全力地支持、幫助軍人。淮揚現(xiàn)有的二三百萬老百姓里,不算士卒兵丁,青中壯年男子足有近百萬之多,先前,他們是城垣建設的主力軍,是工匠和民夫,接下來,他們也要拿起武器,
一方面充當軍隊的后備軍士,軍隊折損了多少軍士,他們就補進去多少人,另一方面,在不與敵直接交戰(zhàn)時,他們可協(xié)助軍隊站崗、巡邏、守夜、放哨、維持城里的秩序和治安等,還可在戰(zhàn)事期間幫助軍隊搬運傷兵和物資、修補城墻破損處、在城里擴建巷戰(zhàn)工事等,從而讓軍士們可專心于作戰(zhàn),不被其它事所累。有必要時,青中壯年的婦女也要上陣!男戰(zhàn)女運!
動員民眾除了最大化地運用好人口勞動力,還有財力、物力。我們要鼓勵民眾向官府捐贈錢糧財物,為軍隊提供糧食、衣物、器械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城破了,他們都會遭到韃虜?shù)你藓屯罋?,官府和軍隊是為保護他們而戰(zhàn),他們有義務毀家紓難地支持官府和軍隊,當然,考慮到老百姓也不容易,我們可向他們借,打敗韃子后再連本帶息地還給他們。”
史可法等人都聽得不停地點頭。
夏華提出的這些措施雖然以后世人的眼光看都是“小兒科”,但史可法等人若能真真正正地將其付諸實際,淮揚必會更加固若金湯、無懈可擊。
這場會議一直開到后半夜,意義十分重大,會議上,史可法、夏華等人基本上敲定了淮揚軍接下來如何迎戰(zhàn)清軍的作戰(zhàn)大綱。
會議的最后,黃蜚向史可法請示道:“閣部,眾多的外地援軍正陸續(xù)抵達,我們一直將其拒之城外,他們對此頗有怨言,特別是聽聞韃虜即將殺來,他們都感到很緊張、很慌亂,愈發(fā)要求讓他們進城,此事如何是好?我們不讓他們進城,豈不是讓他們在城外坐以待斃?”
史可法沉吟著。
“這事就交給我處理吧!”夏華毛遂自薦道,“我去安排好他們。”
史可法看著夏華,特地叮囑道:“他們雖是外地兵馬,但跟我們一樣,都是大明王師、朝廷官軍,接下來還會跟我們同仇敵愾、并肩作戰(zhàn),切不可把他們視為外人,要一碗水端平?!?br/>“閣部你就放心吧!”夏華一臉真誠地應道。
對那些從外地開拔來、要跟淮揚軍并肩作戰(zhàn)的別家兵馬,夏華可不會來者不拒,因為那些外軍良莠淆雜、皂帛難分,貿(mào)然將其全盤接收,只會擾亂淮揚軍內(nèi)部,說不定還會埋雷,必須嚴格甄別篩選,再者,淮揚鎮(zhèn)現(xiàn)有十萬大軍——實際上不止,把夏華“私藏”的兵馬和剛加入淮揚軍的高杰軍余部算上,共有十三萬以上——兵力不缺,無需對那些外軍饑不擇食。
江北四鎮(zhèn)的明軍并非只有淮揚軍、原徐泗鎮(zhèn)的高杰軍、滁和鎮(zhèn)的黃得功軍、鳳陽鎮(zhèn)的劉良佐軍、原淮安鎮(zhèn)的劉澤清軍,還有偶爾會從外地前來加入或臨時暫駐的別路明軍,比如邳州之戰(zhàn)中的甘肅鎮(zhèn)總兵官李棲鳳部,李棲鳳是甘肅鎮(zhèn)總兵,其部的駐地本該在甘肅,但他現(xiàn)在肯定沒法去甘肅了,顛沛流離來到了弘光朝的控制區(qū),被安排加入了江北四鎮(zhèn)明軍序列。
李棲鳳部剛來到江北時,高杰、黃得功、劉良佐還有劉澤清都拒絕接納這支外地明軍,原因很簡單,此四人都把自己的藩鎮(zhèn)視為自己的私人地盤,豈允許外軍入駐?唯有史可法“以大局為重”接納了李棲鳳的部隊,使其成為了淮揚軍的一支。
近幾個月來,江淮外面亂得天翻地覆,越來越多的別地明軍失去駐地,輾轉(zhuǎn)到了江淮,正好,清軍大舉進逼江淮,于是南京方面非常“貼心”地把這些外地明軍都安排給了史可法,理由非常過硬:你馬上就要在淮揚迎戰(zhàn)清軍主力了,朝廷給你多調(diào)撥兵馬來,讓你更有勝算。
“又玩這種蠅營狗茍的手段,煩不煩啊?”夏華打心底對南京的一些人感到膈應膩歪,玩陰謀就算了,還玩得這么低級,最重要的是,一只兔子對一頭老虎玩低級陰謀,根本不能暗算坑死老虎,只會惡心死老虎。
眼下盤桓在揚州城外的外軍有大大小小近十支,人數(shù)較多的有四支:
一是總兵張?zhí)斓摗⒏睂執(zhí)旄2课迩в嗳?,此二人是兄弟倆,他們早些年是明末名將曹變蛟的部將,曹變蛟在三年前殉國后,他們帶著本部兵馬四處流亡,有時占個小城,有時跟清軍、順軍交戰(zhàn),前陣子來到了江淮,被朝廷安排給了史可法,史可法將其安置在了瓜洲;
二是川渝明軍胡尚友部約三千人,三是川渝明軍韓尚良(諒)部兩千多人,此二部的經(jīng)歷差不多,以前在川渝,隨著川渝局勢越來越難,盤踞湖廣的左良玉部又被打垮了,他們順江而下,近期來到了江淮,也被朝廷安排給了史可法;
四是原左良玉部將張應祥部近四千人,長江之戰(zhàn)時,左良玉叛軍暫退到安慶,他帶著本部脫離了左良玉集團,然后聯(lián)系上黃得功,表示愿棄暗投明、歸順朝廷,黃得功沒看得上他和他的部隊,向朝廷報告了這件事,朝廷給了他一個參將的頭銜,讓他率部前往淮揚投效史可法,幾天前剛到。
以上外軍共有兩萬人左右,除了他們,李棲鳳部也一直被要求駐扎在揚州城外,倒是邢氏的高杰軍余部在來淮揚后直接入城了,情況不同,高杰軍余部已經(jīng)被夏華親手整頓過了。
帶著騎兵部隊全營外加兩個營的一萬多步兵,夏華前去“好言安撫”這些不滿的外軍。
第一個被夏華找上門的是張?zhí)斓?、張?zhí)旄2浚驗樵摬咳藬?shù)最多而且最不聽話,根據(jù)史可法的部署,該部駐守瓜洲,但卻擅自離開了駐地、跑到了揚州城外要求入城。
一到張?zhí)斓?、張?zhí)旄2克诘?,夏華就看到了三個熟人,他呵呵一笑:“二位高公公,還有衛(wèi)大人,你們仨在這兒干啥呢?”
被夏華撞上的這三人正是南京方面在邳州之戰(zhàn)后專門派到淮揚的提督江北兵馬糧餉的監(jiān)軍使高起潛、監(jiān)軍副使高岐鳳以及原徐泗鎮(zhèn)監(jiān)軍使、現(xiàn)淮揚巡撫衛(wèi)胤文。
高杰軍現(xiàn)已完全不復存在了,主力部分被殲、部分逃散、大部降清,余部則在被大刀闊斧地整頓后加入了淮揚軍,被史可法授予新名“忠杰營”,忠,忠誠的忠,杰,高杰的杰,意為忠于國家和紀念高杰,這個營名讓邢氏、程秀夫等人都很感動,該營跟督標營、忠貫營一樣,受督師幕府直轄。
高杰軍都沒有了,衛(wèi)胤文當?shù)母呓苘姳O(jiān)軍使自然可以取消了,但南京方面前幾天下了詔令,任命衛(wèi)胤文擔任新設的淮揚巡撫一職。
巡撫是有軍權的,南京方面給淮揚空降這么一個巡撫,其用意是昭然若揭的,說到底,衛(wèi)胤文是馬士英的人。
平心而論,這位衛(wèi)胤文衛(wèi)巡撫雖是馬、阮一黨的成員,但絕非壞人,他是崇禎四年的進士,先前在崇禎朝當官,順軍攻破北京城后,他寧死不降、遭到囚禁,順軍被清軍打敗后,他逃到南方加入了弘光朝同時投靠了馬士英,歷史上揚州被破城后,他投水自殺殉國,民族氣節(jié)錚錚,然而,因政見和政治立場不同,他跟史可法是不對付的。
看到夏華帶著上萬人呼啦啦地過來,高起潛、高岐鳳、衛(wèi)胤文三人臉色齊變,高起潛、高岐鳳曾被夏華當面辱罵和恐嚇過,知道夏華是個“做事不考慮后果的愣頭青”,所以一個滿眼既惱怒憎惡又懼怕畏縮,一個滿眼慌張,衛(wèi)胤文則是一臉正氣、兩眼無畏,他大步上前,昂然走到夏華的高頭大馬前,正色問道:“夏總兵來此所為何事?”
夏華翻身下馬笑著回答:“回衛(wèi)大人,我奉史閣部命令,前來安排張?zhí)斓?、張?zhí)旄2?。?br/>衛(wèi)胤文不冷不熱地道:“這事交由本官和二位高公公處理就行了,不勞夏總兵你費心?!彼偌壣?,跟夏華說話的神態(tài)和語氣也變了,跟先前在泗州城時完全不一樣了。
夏華繼續(xù)笑容可掬:“有衛(wèi)大人和二位高公公,我當然不用費心了,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我來這里除了安排張?zhí)斓?、張?zhí)旄2?,還要對他們問責呢!”
“問責?”衛(wèi)胤文皺眉,“問什么責?”
夏華沒繼續(xù)跟衛(wèi)胤文廢話,他高聲喝道:“張?zhí)斓?!張?zhí)旄?!?br/>原本跟衛(wèi)胤文、高起潛、高岐鳳不知說著什么,見夏華過來后立刻藏頭低首的張?zhí)斓?、張?zhí)旄B牭较娜A指名道姓地呼叫他們,沒法繼續(xù)當鴕鳥把腦袋埋在沙子里,兩人畏畏縮縮地上前行禮:“夏總兵!”
夏華沉下臉:“你們知罪么?”
張?zhí)斓摗執(zhí)旄R黄痼@惶變色:“夏總兵,我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夏華當即怒了,“史閣部明明命令你們率部駐守瓜洲,沒有史閣部的調(diào)令,你們竟敢擅自率部離開瓜洲、來到揚州城外?這是什么行為?這是赤裸裸的違抗軍令!我現(xiàn)在問起來,你們居然還說你們何罪之有?”
張?zhí)斓摗執(zhí)旄R黄痼@慌起來:“夏總兵,我們...我們不是故意違抗軍令的,你且先聽我們解釋呀...”“夏總兵,韃子大軍即將殺來,我們駐守瓜洲一無堅固城垣,二無大炮火器,一旦遭到韃子猛攻,必會全軍覆沒啊,只好撤離瓜洲,前來揚州城希望進城加入守城部隊...”
“少廢話!”夏華猛地一揮手,他聲色俱厲、殺氣騰騰,“身為軍人,就算敵強我弱、身處險境,也要寧死不退、浴血奮戰(zhàn)到底!你們嘴里的諸多理由不過是畏戰(zhàn)懼敵、貪生怕死、臨陣脫逃的借口!軍法如山!你們既明知故犯地違抗軍令,那就別怪我不留情!來人,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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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箭在弦上的揚州之戰(zhà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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